第18章:守城既是守家。
军官队列里,几名千户、百户脸色发白。
他们原本还存着心思,等发下来的饷银,经手时扣一点,士兵也不敢说何。
但现在......
锦衣卫盯着,东厂的弩对着。
一名千户偷偷瞥了眼高台两侧的锦衣卫,正好对上李若琏冰冷的目光。
他浑身一颤,赶紧低下头。
......
两个时辰后。
八千人的饷,发完了。
校场上气氛变了。
之前的死气、麻木。
现在,每一双双眸里都有光。
范景文霍然起身身,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出声道:「静!」
电光火石间,校场寂静了下来。
八千双双眸,齐刷刷看向他。
「饷已发完了。」
范景文声音通过铜喇叭传开:「但陛下的恩典,还没完。」
他朝身后方一摆手。
两名锦衣卫,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走上高台。
箱盖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
「陛下有旨!」
范景文继续朗声道:「今日领饷的八千将士,皆授田!」
授田?!
台下死寂了一瞬。
然后,「轰」的一声。
刹那间,喧闹起来。
「授田?!真的假的?!」
「每人多少?!」
「在哪里?!」
此刻的八千将士,感觉自己的崽做梦,更甚的脸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火辣辣的脸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范景文抬手压下声浪:「此田,乃陛下抄没贪官污吏之田产。」
「陛下下旨,每人先分二十亩,其余之地,有功者得之!」
二十亩!
台下彻底沸腾了。
那可是田啊!
是能传子孙,能活命的根本!
王二狗死死抱着怀中的银锭,脑子里嗡嗡作响:二十亩田,二十亩田!
有了田,老娘能吃饱,媳妇孩子能活命,自己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范景文示意旁边的官吏,官吏点了点头,之后展开地契册子,大声道:
「王二狗!」
「到!」
王二狗冲上前,几乎是扑到书案前。
一名吏员提笔,在一张空白地契上飞快填写:「昌平卫军户王二狗,授京郊良田二十亩,坐落城东三里庄......」
写毕,加盖户部大印。
鲜红的印泥,在宣纸上绽开。
王二狗接过地契,手抖得比刚才接银子时更厉害。
他认字不多,但王二狗、二十亩、三里庄这几个字,他看得真真切切。
他抬起头,声线发颤道:「大人,这田陛下真的给俺了?」
「自然,陛下圣旨就在此。」
说着,范景文掏出了另外一卷圣旨,大声道:「陛下有旨,此田免赋三年!」
「若有战死者...」
范景文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道:「田产由子孙继承,朝廷永不收回!」
永不收回!
四个字,像惊雷炸在每个人心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二狗跪地,嘶声呐喊。
八千士卒齐齐跪倒,呐喊声如山呼海啸。
徐允祯站在一侧上,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低声对李国桢道:「李总督,京师三营啥时候这么有气势过?」
李国桢苦笑一声:「一切皆是陛下之功,有了这二十亩田,他们在京城便就有了根。」
徐允祯也赔笑一声:「陛下貌似与之前不同。」
「如今眼前的这八千将士根在北京,家在北京。城在,家在。城破......」
他没说下去。
但李国桢懂。
城破,就是家破。
所以这些兵,会拼命守卫北京城。
范景文等声浪稍息,再次抬手。
校场迅速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眼神炽热却有带着一丝好奇。
难道还有恩典?!
「还有第三件事。」
范景文又一次开口:「陛下闻将士多有未婚者,特令:凡京营将士,无妻室者,可报于百户。」
「朝廷已在城外设营,收容河北逃难女子,皆是容貌端庄之人。」
话音落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高台上的李国桢、徐允祯都愣住了。
婚配?!
这......这恩典,太大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得让人不敢相信。
天子竟然亲自下旨,给他们这些单身汉婚配。
「真...真的?」
一人二十出头的年少士卒喃喃追问道。
「君无戏言,圣旨在此!」范景文斩钉截铁道。
「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更大的声浪爆发了。
年轻士卒们双眸放光,年纪大些的也澎湃不已。
现在是有财物,有田,就缺一人媳妇!
没有不由得想到陛下连这一点都帮他们想好了。
这下,全齐了!
就算自己战死了,媳妇能靠着田活下来,只要这段时间努努力,就给自己留个后。
徐允祯倒抽一口冷气,转头转头看向李国桢:「陛下这是要把这些兵卒彻底绑在北京城啊。」
徐允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既如此,操练之事,我来主抓。你掌军纪。」
李国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守城既是守家。」
李国桢一怔,他没有不由得想到徐允祯会主动提出分工。
「好。」
李国桢重重点头:「你主操练,我掌军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在二人下定决心,为天子效力的时候,施邦曜走到最前面,大声道:
「自明日起,御史台派员驻各营。」
「操练懈怠者,罚;苛待士卒者,斩。」
「徐副总督主操练,李总督主军纪,本官主监察。」
「望诸位,好自为之。」
军官们纷纷低头,后背渗出冷汗。
他们知道,好日子到头了。
以前吃空饷、克扣军饷、欺压士卒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要么老老实实练兵,要么......
看着两侧的锦衣卫,再看看那些双眸放光,恨不得立刻为陛下效死的士卒。
他们懂了。
这京营,彻底变天了。
......
次日,德胜门外。
数百顶灰扑扑的帐篷杂乱地搭在雪地里,炊烟从几处升起。
这里是朝廷临时设立的难民营。
如今,营地里已有十万余难民。
大多是老人、妇女、孩子。
青壮要么死在乱军中了,要么被李自成裹挟走了,要么逃往别处。
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里,施邦曜皱着眉头,翻看手中的名册。
王承恩站在他身侧,身后方跟着四名锦衣卫。
「王公公。」
施邦曜放下名册,揉了揉眉心:「这营中女子,登记在册的有三千七百余人。其中年岁在十六至二十五之间、无夫无子、身体尚可的,约两千六百人。」
「但真要按陛下的旨意办,是否太过......」
王承恩望着帐篷外雪地里瑟缩的难民,沉默不一会,徐徐道:「施大人,您觉得,这些女子在城外,能活多久?」
施邦曜一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如今是正月,天寒地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营中每日冻死者,不下三十人。」
「再过半月,饿死者会更多。」
「就算熬到开春,她们作何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回被流贼占了的咯老家。还是留在北京?」
「如今城中米价已涨到五两一石,她们身无分文,要么饿死,要么卖身为奴,要么沦为流民娼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乱世之中,男子尚且命如草芥,何况她们。」
「尽管咱们这么做,有违伦理,但强行给她们婚配,却是给她们一活路。」
「而且陛下说了妆奁银五两,米三斗,布一匹。」
「加上她们的夫君田二十亩,又免赋三年。」
「只要她们成婚后怀上子嗣,那京营的将士上了前线,也后顾无忧。」
「能够说是一举两得之法。」
施邦曜长长叹了口气:「我恍然大悟了。」
「活命,比规矩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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