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宣泄

许南星蓦地抬头转头看向他，脸上一片羞恼，

「顾淮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顾淮之手指捻着软塌一角坠落的流苏，眼底一片晦暗，「想骂我的时候直呼我的大名，上次求我放过你的时候喊我顾先生……许南星，在这种事上你倒是拎得清！」

「我……」

许南星想解释，却见倚在软枕上的人倏然起身，她急忙霍然起身来，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

「你别走！」

声线不大，娇软甜糯，虽然有些着急但却还是像撒娇。

顾淮之垂目扫了一眼捏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细长白皙，指甲干净，在灯光下透着晶亮的折射面，掌心的温度也不冷不热地熨贴着他的身体。

手的主人仰着明媚的脸，眉目间微微蹙起，欲言又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最受不得她此物样子，这副昳丽的长相吐出那样软糯的声线才一点点地迈入了他的心里……

「保姆上来送东西，你要跟我一起去拿吗？」

许南星这才察觉门外好像是有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过来，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又坐回了矮榻上。

顾淮之打开门，陈明曦已经走到了门口。

「顾先生，我端进去吧，别烫着您。」

「不用，给我吧！」顾淮之伸手接过托盘，见她还穿着刚刚的睡裙和外套，不知是忙碌的还是怎的，外套的领口大敞着，隐约还能看到睡裙里若隐若现的风情。

淡淡的嫌恶浮现在眼底。

陈明曦透过门的缝隙只注意到女人裸露的小腿，她立在那里心底的情绪翻涌不停，想再多看几眼，却蓦然听到顾淮之的声线，

「上次说的证据进行得还顺利？」

陈明曦愣怔了片刻，讪笑言，「还没联系上沈小姐。」

顾淮之笑着微微颔首，「好，下去休息吧，不用再上来了。」

说完人已进门。

厚重的雕花门在跟前合上，陈明曦眼中的嫉妒似要冒出身体。她是想要过好日子，可她也想要这个男人。

两样东西，她都不想放过。

听见室内里女人隐约的说话声，她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给沈如珍，这才转身下楼。

许南星坐在那里，手指无措地揪着矮榻的边缘，隐隐听见门口有女人说话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刚刚楼下的那个女孩子。

她当时窝在顾淮之的怀里，只注意到女孩隐约的轮廓，看起来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感觉。

顾淮之端着姜糖水回到矮榻，把托盘放到一面的桌子上，将碗递给她，

「喝了，驱寒的。」

许南星看着那碗姜水，脑中蓦然想起借伞那次自己淋了雨，她并未在意，上完课出来便注意到桌子上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姜糖水，保姆英姐说是顾先生交代的。

她喝了那碗姜水，虽入口辛辣，到最后嘴里却只留下一片甘甜。她在那一刻忽然发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溺了进去。

沉溺在这个男人不经意的关注里。

热气氤氲了眼眶，许南星眨了眨眼，感觉一股酸涩又涌了上来，她讨厌自己没出息，总是在他面前掉眼泪，可她真的控制不住。

卢骊雪说过她，眼窝子太浅，脑袋瓜子也一根筋。

许南星想想，说的真对。自己当初但凡用点儿别的手段，也能从顾淮之这个地方讨到好处，何必非得走沈如珍那条路，反而伤害了顾淮之，弄得两败俱伤。

顾淮之看她一贯盯着姜糖水不吭声，以为她是在闹脾气，收回手要将碗放到一面。

却不料许南星忽然伸手来抢，一碗滚热的汤水全都泼在了那瓷白的胳膊上，他的手也跟着被灼烫了一下。

许南星惊呼了一声，自己的胳膊一片赤红，却先去看他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紧……」

话未说完，人业已被抱起。

许南星着急地拨弄他的胳膊，要去看他被烫伤的手，却被顾淮之制住，头朝下地抱到了浴室。

冰凉的水流划过手臂，暂时带走了灼热的刺痛，许南星看向捏着自己手腕的手，业已比方才更加的红，她心中焦急，开口道，

「我自己来，你的手也烫到了，你快冲一冲。」

顾淮之脸色并不好看，好看英挺的眉紧紧地皱着，许南星见他丝毫未动，拿另一只手去拽他的手。

「消停点儿！」

男人低声的呵斥并未阻拦得住许南星，她仍然倔强地想去让他被烫伤的手尽快得到纾解，纠缠挣扎间，水流只因忽然的干涉变了流水的路径，朝着两人身上喷溅了过去，几番挣扎未果，搞得两个人身上全都水淋淋的。

许南星仍然未放弃，再一次伸手过去。

却在触到男人手臂的瞬间被他摁住，后背和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一齐靠到了身后方的镜子上。这个角度，许南星能清楚的注意到顾淮之的神色，男人眼底的晦暗如深海般暗流涌动，搅着好看的漩涡吸引夜航的旅人陷入其中。

又似林中的猛兽，看到心仪的猎物，等待时机，一击即中。

这一次她不敢再动，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近在咫尺的顾淮之会一口咬过来，了结了她。

冰凉的水流业已将被烫伤的手臂镇的又麻又木，手腕也被他钳得生疼，前胸的衣襟濡湿一片，粘腻腻的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许南星皱了皱眉，嘴角也微微撇起，小声的跟顾淮之商量，

「你这样我难受，放……」

话还没说完，顾淮之便松开了她，又去看她被烫伤的手。

许南星小心斟酌道，

「你的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要是消停点儿我的手能这样？……」

顾淮之冷冷地撇过来一眼，许南星委屈的红了眼眶。

她刚刚以为顾淮之是要去倒掉才去抢的。

嗫嚅着开口，开口的声线又含了哽咽，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淮之看她委屈的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时隔这么久再见的这几次她好像特别的爱哭，委委屈屈的看着就烦躁，就想把她摁在身下用力的打一顿才好。

「许南星，我此物人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哭哭啼啼这套在我这并不好用，你如果是为了让我心软，那你的算盘打错了。」

冷硬的话说出口，许南星硬生生地逼回了眼眶里的泪。

想滑下洗手台，另一只手臂还被他捏在手里。

她拽，他便紧握。

许南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又误解自己。她明明就是怕他把那碗她想喝的姜水倒掉，别的何都没想过，却要被他这么说。

一时间两人又僵在了彼处，手腕处的肉已经被捏得变了形，酸疼酸疼的，许南星的火气从心口烧了上来，她不管不顾的用另一只手朝着顾淮之的身上打了过去，嘴里除了不停地骂他，还在他脖子和前胸撕咬着。

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冒，她不想哭，可就是控制不住。

顾淮之躲都未躲，任由她朝自己身上厮打。

直到她哭累了，也打累了，他才松开她走了出去。

许南星靠在镜子上，如同被抽空了灵魂般木然地坐在彼处，直到顾淮之去而复返，将一叠衣服扔在了她旁边。

「洗澡，换衣服，胳膊别沾热水。」

「你去哪？」

顾淮之停住脚步脚步，回转过身体看向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这样问，我是不是能够理解为你在邀请我？……」

许南星闭了闭眼，又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明明方才对着楼下那个女孩子他都是笑着的，怎么会对她却是此物样子。

可是，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尽管也对人有些冷淡，却并不冷漠。

原来，那件事不止改变了她，也改变了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淮之，我们一定要变成这样的关系吗？你用力的羞辱，我卑微的承受？……这样……你会觉得心里好受些吗？……」

许南星呢喃开口，

「你以为我好过吗？只从那件事之后，我几乎每天都被自责包围，明明能够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偏偏选了最难走的一条。可顾淮之，直到今日我都不确定你当时对我是一时的欢喜还是真心的喜欢，我又怎么能跟你开口求你帮我。」

「是以，你选择相信沈如珍？你觉着她能帮你？……」顾淮之敛下眉目，视线定格在许南星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要是你偷拍的那些照片公布出去，对你对我会有多大的影响？」

「我清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清楚，可你仍然做了。所以，这是你在预料到所有最坏的结果之后做出的决定，你就理应受到惩罚。」

许南星悲戚的开口，「我受到的惩罚还不够多吗？我妈妈离开了我，我失去了作为少女最珍贵的东西，我还失去了……失去了……」

她双眸看着他，却再也说不下去。

心里想说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却发觉自己没有资格说喜欢两个字，掺杂了算计和心机那并不能算喜欢。

压制不住的情绪让她的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她不想如此的难堪，抖着腿滑下洗手台，背转过身体故作平静般道，

「我要洗澡，你出去吧。」

顾淮之面色沉沉地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回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