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时光痕迹

吊桥剧烈抖动，整个桥身都翻转过来，靳菟苧的力气耗尽，双手一松，就这样吧……

去陪阿语也好……

「靳菟苧！靳菟苧！」

睁开紧闭的双眼，好一会儿，靳菟苧才反应过来，真的是霍寅客，眼前抱着她的真的是霍寅客，她没有从吊桥上摔落下去，霍寅客也不是幻像。

「你作何样？你别吓我，小兔子……」霍寅客搂着她肩头的大手一贯抖动，他额间的细汗逐渐将鬓发染湿。

九死一生，安全落地的靳菟苧还有一种恍然在梦中的感觉，她狠狠地将自己埋进霍寅客的怀抱，鼻息间是她厌恶吐槽了十几年的熟悉味道，再也控制不住，靳菟苧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大手一下下轻拍靳菟苧的后背，刻在骨子里的动作与多年前如出一辙。

哭够了，靳菟苧从霍寅客怀抱中出来，霍寅客心疼地帮她擦眼角的泪珠，「别怕，有我在。」

「霍寅客……掉下去了……阿语掉下去了……」

像是将世间珍宝捧在手心，霍寅客极尽虔诚地用内衫衣襟擦拭靳菟苧的小脸，语气温柔，「没事的……」

难过的靳菟苧根本没有意识到霍寅客眼中的浓烈爱意，差点失去小兔子，霍寅客的满腔爱意在也无法掩藏，若此处是孤岛，两人相伴一生结为神仙眷侣，不枉一番佳话。

可是，靳菟苧口口声声念叨着花解语。

可是，在不极远处，一身镂金百蝶穿花月裙的郭谨偈就在古树下静静望着两人，手中握着的经书越来越紧。

郭谨偈在等，在等她心心念念的男子，何时才能记起她来，何时才能注意到她。

何时才能将他的视线从靳菟苧身上拿开，注意到不极远处刚刚还和他说笑的自己。

到底是奢望。

霍寅客小心的搀扶起靳菟苧，准备带她去寻花解语，他满心满眼全是靳菟苧，就这样扶着靳菟苧从郭谨偈身旁走过，

出了好远，郭谨偈苦涩轻笑，努力平静地开口，「霍寅客。」

霍寅客依旧扶着靳菟苧远去。

被这一幕深深刺痛双眸，郭谨偈厉声冲两人喊，「霍寅客！」

转过头，霍寅客看向郭谨偈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像是很意外郭谨偈作何在这里，后又想起何，脸上闪过一抹囧色。

寂静中，靳菟苧看看霍寅客，又看看古树之下的郭谨偈，她微微抿了下唇，「你们一起来的？」

「小兔子，我们来此是为了……」

霍寅客话还没有说完，郭谨偈厉声打断，「霍寅客，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何！」

被人这么落面子，霍寅客的脸色都不好了，偏郭谨偈见不得两人离得近，「霍寅客，我现在要你随即过来！」

霍寅客的身子僵硬住。

气氛凝滞，靳菟苧不傻，自然猜得到霍寅客和郭谨偈之间有什么约定，而且，靳菟苧了解霍寅客，以他的暴脾气和急性子，他若是不在乎郭谨偈的话，这会儿早就拉着她走出去好远，作何可能还会留在原地与郭谨偈对峙。

看来，是自己让霍寅客为难了。

是她横插一杠子在他们之间，若不是她，霍寅客和郭谨偈这会儿说不得在众生庙里面。

微微拉开与霍寅客的距离，靳菟苧开口道，「你去吧，我自行去寻花解语。」

「你等等，我不放心你一人人去。」

摇摇头，去众生庙里求愿自有一套特殊的流程，她等不了那么久，「没事儿，你不是说那里很安全吗？我一人人去能够的。」

「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眼见靳菟苧往前走，霍寅客抬脚就要跟上，树下的郭谨偈立刻叫住他，「你站住！」

身后方的踏步声骤停，靳菟苧清楚，霍寅客留下了。

说不清心中是何感觉，明明很早就知道，霍寅客总有一天会和自己远去，靳菟苧刚刚竟然还有一丝侥幸。

离去的脚步加快，崖边两人久久对立。还是郭谨偈先败下阵来，她用力地跺脚，回身往庙堂跑过去，身后的霍寅客叹气，抬步追上去。

一次次的抉择，一次次的相向奔赴与分道扬镳，都会在时光里留下痕迹。

竹影扶风起，布鞋脆叶来。

顺着霍寅客指的方向，靳菟苧一路往下走，只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注意到了宫殿外厚厚落叶之上躺着的花解语。

「花解语！」

人没事儿就好，靳菟苧将花解语落下来时身上带的竹叶一一摘下来，「还好你命大！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

靳菟苧跑过去，她小心地将花解语的身子摆正，纤细的手指慢慢靠近花解语的鼻子，还好，有鼻息。

要是花解语真的只因陪她来为母亲祈福出事，靳菟苧也只能先把母亲安顿好后，再赔花解语一条命。

本来靳菟苧是想把花解语拖到宫殿内的，然而她小瞧了花解语的重量，任是她作何拖拽花解语，花解语纹丝不动，「真不公平，阿语看着纤瘦，怎会这么重！」

自然是因为花解语服用了缩骨丸的缘故，花解语为了装扮好女子，可是煞费苦心，用尽心机，就连大将军也未能识破他的男儿身。

林风过，席卷着竹子的清香。靳菟苧不过尝试了几下便气喘吁吁，既然拽不动人，她索性也躺在落叶地面。

干枯的落叶很厚，躺在上面的时候，靳菟苧的心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一片青竹叶悠悠飞旋，最终落在靳菟苧的额头，小手轻轻拾起竹叶，林间的碎光下，竹叶的纹理清晰，干净澄澈。

透过翠绿，靳菟苧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她在马场惹怒了父亲，父亲下令当日她若不能射杀林中的猛兽，便不能回府。

父亲发狠起来，说一不二，一贯到晚上，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猎杀了两只小白兔，守在此地的侍卫依旧不让她离开，不管她怎么哭求，还是将她扔回林中。

黑暗中的密林很可怕，加上小时候的靳菟苧没有安全感，很是怕鬼，她躲在大树后面偷偷哭泣，林中蓦然响起清脆的响声，响声越来越近，直到吹着竹叶的霍寅客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擦掉她的泪水，说，「小兔子，别怕，我帮你。」

那晚，霍寅客在黎明到来之前，猎到了一头漂亮的小鹿，他们把小鹿带到大将军面前时，大将军让霍寅客把小鹿带走，至于靳菟苧打猎的事情就此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