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茶水之中,一轮明月映在中央微微漾起溶溶涟漪,随着少女脆生生的一声「好」,一杯明月如数被饮入绝世美人口中,茶杯空置的一瞬,另一空着的茶杯挨着放在案桌之上。
饮下一杯茶水的靳菟苧在灯火之中对花解语灿然一笑,「阿语,灯灯也敬你。」
花解语轻笑,心中凉薄地想,靳菟苧对待自己认定的人真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全身心地对对方好。大概靳菟苧这辈子最不该的,便是主动带回花解语,一意孤行地讲花解语划为自己人。
「阿语,你真美。」
万千灯火之中的阿语,美的无法用言语形容。靳菟苧在看花解语,花解语何尝没有为靳菟苧那一双盛着漫天星子的桃花眼而指尖蜷卷,他上前一步,大手将将覆上会说话的桃花眼之上的时候,耳畔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伴着巨大的烟火在头顶绽放,清宿小栈的客人们纷纷往窗台边来,惊叹赞美在一束束极美且短暂的烟火之中消散。
楼台之上的靳菟苧惊喜道,「放烟火了!」她欣喜地想要移开花解语的大手,明灭之间,花解语靠近在她耳边,「知道吗,小兔子这样也很美。」
「什么?阿语你快松开,我要看烟火!」
「我说,在烟火之中的靳菟苧很美。」特别是在所有的人都惊叹烟火的时刻,只有靳菟苧被他捂住双眸,不被烟火分去目光,任由他卸下所有的伪装,放肆地、压迫性地、甚至恶劣地描绘着被他掌握的女子。
烟花之下的花解语只需一眼便能让人沉沦,就连他的轻声呢喃都极尽惑人心弦,「灯灯……」
「你……你作何突然叫我灯灯……」阿语的声线像是带着尾巴,一下子挠得靳菟苧痒酥酥的不敢动弹,耳畔是阿语温热的笑,「灯灯……胜过这盛世烟火。」
「你……」
绝美容颜之上的丹凤眼中浓黑一片,其间的压迫、狠辣与阴暗便是仙人见着了也会大骇,极美与极恶交汇在花解语身上,此刻的花解语是最真实的花解语,他无比享受掌握靳菟苧的感觉。
巨响之下,靳菟苧业已听不清花解语在说何,只被花解语蛊惑呆呆地蒙眼站在原地,等烟火消散,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花解语才掩住眼中的汹涌,将手拿下来,「恭迎仙女回到人间。」
靳菟苧囧,「何嘛,在你面前我怎么可能是仙女。」
楼下人潮拥挤,京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靳菟苧羡慕地望上一眼便回身去前台结账。两人出了清宿小栈的时候,靳菟苧蓦然想起之前的赌约,「嗯?阿语这是承认我惊艳到你了?」
花解语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之前我们不是约定好,若是我在金秋盛典上的表现让阿语也能拍手叫好,阿语便唤我一整天的仙女。如今舞曲虽然看不到了,我还能得到阿语的称赞,真是妙哉!」
回以轻笑,花解语也不反驳,金秋盛典啊,靳菟苧你作何可能逃得掉,真是可怜的小兔子,现在就勉为其难地迁就些,让靳菟苧多笑一笑。
便,直到入睡之前,花解语都是唤靳菟苧‘仙女’。
月落参横,西苑阁楼里靳菟苧和花解语悄声起床,花解语拿出假面仔细为靳菟苧上妆,一番装扮后,靳菟苧原本白皙的面容变得有些蜡黄,看着黄镜之中的自己,靳菟苧不由惊叹,「真是厉害,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把这个服用了,它能够改变你的声线,效用只有半个时辰,我们须得加紧了。」
「嗯。」靳菟苧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丸,花解语轻轻吐气,为了知晓东苑的暗道,他大费周章为靳菟苧遮掩,此行若是不成功实在说只不过去。
变了模样的二人相视一眼,微微颤抖着手,靳菟苧微微打开隔门,时辰尚早,外间空无一人,回头对阿语点头,两人快步往阁楼外去,而昨夜带回来的龙头灯笼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架子床床头。
提心吊胆地下了阁楼,为防西苑的暗卫对他们两人起疑心,二人不慌不忙地从大道往外走,才出了大门,便见阁楼之外站着一身军装的小霍公子。
靳菟苧心中猛吸一口气,霍寅客是作何回事,这么早在她的阁楼外间做何!好在落后一步的花解语轻轻拍了下靳菟苧的后背,靳菟苧即刻调整心绪,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待到霍寅客面前,顶着霍寅客上下打量的眼神,靳菟苧平淡开口,「小霍公子安。」
「你们二人是靳菟苧阁楼的人?」
「正是,小霍公子为何这么问?」
被靳菟苧反问一句,霍寅客有些不确定,跟前的两位侍女有些面生,但阁楼侍女众多,他也不可能全部都认清,「你们二位此物时辰出去做什么?」
管的真多!靳菟苧心想自己还没质问他,为何在她的阁楼外站着。也不清楚他是从未有过的如此,还是日日如此,他也不怕府内的下人们看到了,传出去些风声,让郭谨偈听到误会了怎么办?
心中再怎么腹诽,面上端的是恭恭敬敬,「回公子,郡主这几日胃口不佳,城南的甜点铺有一点心郡主特别爱吃,奴婢们商量着特意起个大早,前去买新鲜出炉的甜点赶了回来。」
「她这几日定是忧心金秋盛典,罢,你们二人跟我一起走。」
霍寅客雷厉风行,话音刚落地,转身就往外走,背后的靳菟苧眼睛瞪得大大的,难道真要霍寅客带着他们去往城南不成!她如此焦急,花解语却安抚地看她一眼,抬脚跟上了霍寅客。
跟在霍寅客身后,还是有一点用处的,至少他们遇上其他的管事或者侍女可以不用问候,直接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花解语连忙上前一步道,「奴婢惶恐,怎敢与小霍公子一道出行。奴婢算了下,此去城南步行须得两柱香的时间,不若小霍公子骑马先行一步,相信一盏茶的时间便能到城南。」
大将军府门外,黑马枣糕被霍寅客的下人牵着,霍寅客一人翻身上马,望向两个侍女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对呀,我带着你们两人一起,累坏了我的枣糕作何办。」
霍寅客抿唇,「我还要赶去军区早练,怕是赶不赶了回来。」
「无妨,奴婢们前去取便是,这样也省了排队的时间。」见霍寅客还是犹豫,花解语继续道,「小霍公子放心,此次甜点,奴婢们便不邀功,定然会在郡主面前为小霍公子美言几句。」
靳菟苧和花解语齐齐点头,霍寅客拽起马绳,用力地夹马肚,枣糕如离弦的剑一样飞奔远去,可见他的拿一下有多用力。
这话一出,霍寅客的耳根徒然泛红,他清了清嗓子,「你们脚步快些,莫要让甜点放久失了味道。」
说何心疼枣糕,靳菟苧冲马背上越来越远的背影蹙鼻,等人影拐过街角,她又怅然若失,与花解语往反方向而去。
离将军府有一段距离,花解语再三确认身旁没有暗卫跟着后,他一把拉住靳菟苧的手,「能够了,我们现在去哪儿会面?」
「去东林。」
微微的一声「嗯」在风中飘散,靳菟苧这才反应过来她被阿语揽着腰肢飞上屋檐,还好现在时辰尚早,街上没有多少人,不过好几个眨眼间,花解语就带着靳菟苧来到东林。
望着跟前的密林,花解语皱起眉头,「此处与将军府所在方位乃南辕北辙,我们要如何去往东苑?」
「放心。」靳菟苧从衣襟里面拿出两包药粉,她将其中一包递给花解语,「散在身上,这样我们的气味便不会被林中的猛兽发觉。」
花解语照做,「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药粉?」
「架子床板里放着的呀。」
花解语默。
初时,还有些阳光穿透层林照射进密林里,越往里走,参天树木拔地而起直指天际,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带着渗骨的凉意。靳菟苧像是毫无规律地左拐右拐,花解语沉心记了些路线,「此林可是有机关?」
「我们正处在无相八卦阵中,阿语跟紧我便是。」
瞧见靳菟苧鼻尖的水珠,花解语压下心中的好奇,沉默跟在靳菟苧身后方,如此绕圈约有一盏茶的时间,靳菟苧猛然拉着花解语往一草丛里跳,「阿语跟上!」
跟前明明是半人高的野草,靳菟苧却义无反顾地往里面跳,绕亏花解语见多识广,他也毫不迟疑地跟着靳菟苧纵身一跃,扑通两声,身体传来赤痛感,花解语一抬头,发现他们竟然落入了一石洞之内。
「这、这个地方是……」
靳菟苧从衣带里拿出事先备好的一颗夜明珠,莹莹皓光慢慢驱散一些浓黑,「这便是能通往东苑内部的暗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深不见底的石洞森冷一片,稍微动一下便有回声,可见石洞有多大。
花解语的武功高强,夜视能力极佳,可他也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石壁,再远些便什么都看不清,他沉沉地皱起眉,「洞内也有大阵?」
「嗯,阿语抓紧我。」借着微弱的夜明珠光亮,靳菟苧带着花解语往里走到宽阔之处,她出言告诫花解语,「不可乱摸,不可乱移动,阿语拉着我,跟紧我的步伐便是。」
花解语应是,眼中幽深一片,此行真是大开眼界,大将军的确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