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漫长的暗道,就连花解语都无法丈量他们走了多远的距离,直到推开一扇石门,眼前的暗道慢慢被石壁之上的夜明珠照亮,他有一种预感,他业已在东苑内部。
果不其然,走在前面的靳菟苧明显放松下来,她微微转过头来对花解语道,「顶头的石门,便是通往我母亲房内之地。」
「你之前走过?」
摇头,「暗道内的每一机关时刻变化,我们刚刚来时的路是断荞特意为我们打开的,待出去的时候,大阵会再次发生改变。」
「那我们要如何出去?」
「父亲身边知晓暗道的暗卫只有三人,断荞便是其中一人。也唯有他们三人,一人只有一次进出暗道的机会,只要他们触发机关,洞内便会开出唯一一条生路。」正是只因如此,靳菟苧才会愧疚不已,断荞能够答应帮助她,是拿断荞的命在赌,这份恩情,靳菟苧无以回报。
闻言花解语紧紧握起拳头,暗道之内的机关他怎么可能堪破,即便知晓暗道所在,也难以运用。他凉薄的目光落在靳菟苧的后背上,眼中阴冷一片,靳菟苧定然还知晓其他重要的秘密没有说出来。
拾荒小店那次,他下血本拿出忘尘云袖此等烈酒来灌醉靳菟苧,试图从她口中套出些暗道的秘密,靳菟苧却死死守住,若不是这次行动,花解语差点就信了靳菟苧什么都不知道的假象。
冷冷地勾起唇角,看来大将军对靳菟苧的栽培还是有用的,而且,靳菟苧身上可利用的绝对远远超出花解语的想象。花解语心中再次对大将军升起一丝敬佩,他有那么一点懂得大将军为何要如此对待靳菟苧了,他只需验证一番便可确认。
怎么不开门的疑问悬在嘴边,寂静的洞内依稀听见外面稀疏的声响,花解语见靳菟苧使了个寂静的眼色,便凝神仔细听辨起来。他也竖起耳朵,外间的声音不可描述,尽管花解语从未经过此事,也少有接触,然而身为男子,他立时就恍然大悟外间在进行着何。眼见靳菟苧还想将耳朵贴在石门上去听,他连忙将人抵在石门,大手一下子捂住她的耳朵。
前方的靳菟苧突然停住脚步脚步,花解语正想问作何了,凭着身高优势,看见面前的石门,他才知晓这是到达大门处了,只需推开机关之门,外间便是言念的室内。
带着一丝疑惑的水润桃花眼望向花解语,莹莹夜明珠的映照下,花解语望着被自己身躯全然遮住的靳菟苧,外间的响动越发大了起来,他的手也越发使力,纯白的桃花眼直勾勾的,花解语恨不能生出第三只手来遮住靳菟苧的眼眸。
可是渐渐的,纯白染上红惹,靳菟苧整个人僵住,她的眼角通红,小脸却惨白一片,再也受不住,她将自己狠狠埋进花解语的胸膛。花解语的身子也僵了,靳菟苧扑过来的电光火石间,他不知道是因为温热而不适应,还是只因靳菟苧知晓外间的事情而怔住。
花解语更没有意识到的是,在他恍然大悟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就护住靳菟苧时的一刹心慌。
紧箍在腰间的小手如无根浮萍般无助惶恐,如菟丝子花般万分依赖,花解语第一次对于别人的亲近没有感到厌烦,他用身躯为靳菟苧筑起铜墙铁壁,竭力将外间的一切隔绝在外。
久久,久到外间的声线停歇许久,久到断荞将言念收拾妥当打开石门,靳菟苧才从花解语怀中出来,对上断荞的目光,断荞的脸色也不自然起来,还是花解语出声打破一室的怪异,「小夫人收拾妥当了?」
「母亲……」提到言念,靳菟苧甩甩脑袋,打起精神往屋内走,靠坐在床上的言念电光火石间就红了眼眶,「灯灯,我的灯灯……」
「母亲!」靳菟苧扑在言念床前,「母亲,灯灯带你走,我们走了将军府!」
言念欲言又止,她何尝不想走了大将军,年少的时候有家人牵绊,再之后便是因女儿而臣服,如今女儿肯为了她如此冒险,她自是动容万分,可是大将军这人呀,斗不过的……
言念嗫嚅,「灯灯,是母亲没有用……」
「小夫人,有何话之后再说。」断荞将一包袱递给花解语,复上前帮助言念穿鞋,「我们抓紧时间,大将军的猎犬嗅觉极其灵敏,早些许离开此处,撒下掩埋气味的药粉才能更起作用。」
言念还有一些迟疑,她对大将军的畏惧业已刻在了骨子里,若不是断荞苦口婆心劝说,加上靳菟苧送来的纸条让她心酸难抑,她实在没有勇气做出这等打定主意。
眼下行进到此,她也不好再打退堂鼓,任由断荞将她背起来。靳菟苧此时还未曾意识到母亲的异样,只当母亲体弱,断荞才背着母亲前行。
四人进入暗道,这一次有断荞带路,她们绕的圈子少了一大半,不消一刻钟的时间,断荞将她们带到一安全的位置,她小心地将言念放在地面,「郡主,从此处出去,便是东苑后院私设的密林,你们一切小心。」
「断荞……」言念拉住欲脱手的断荞,「你和我们一起走!」
「小夫人,东苑还需要我前去断后。若是我未能按时去领取每日的物资,管事的必会起疑心。况且,我久不从你房内出来,暗卫定然会去查看的。」
「不要,我们一起走,你这一回去,大将军不会饶过你的……」
言念的话让靳菟苧也沉沉地皱起眉头,她开口道,「断荞我们一起走,大将军定然猜不到我们会藏身在东苑后院的密林之中……」
断荞狠心拉下小夫人的手,「密林须得进入深处才不会被外面的暗卫搜寻到,我定要回去为你们争取时间。小夫人,断荞能得您真心相待,是断荞这辈子最珍贵之物,断荞只愿小夫人今后笑颜常开。」
沉沉地的一拜,断荞回身就走,言念焦急地去追,却忘了自己现在是一人废人,用力跌落在地面,靳菟苧惊叫去扶言念,「母亲!」
「断荞,回来!」言念趴在地上,几步之外断荞最后沉沉地看一眼言念,转动机关,出现的石门将断荞和她们隔绝开来,石门后面传出断荞的叹息,「快走吧……」
靳菟苧费力想要扶起言念,奈何言念的脚根本就不能站立,靳菟苧震惊地望向母亲的脚,「怎么会……他没有给你请女医医治吗!」
言念泪眼婆娑,「没用的灯灯,他不愿让我霍然起身来,他要罚我!断荞回去一定会丧生的,他疯魔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们回去吧,我们不要和他斗……」
言念整个人陷入迷乱的状态,靳菟苧是第一次看见母亲这样失态绝望,她清楚母亲一直过的不开心,却没想到母亲的精神竟然这样脆弱,此刻正她无措的时候,花解语点上穴位,让言念陷入昏睡之中。
「我们先走,不然就来不及了。」花解语将手中的包袱递向揽住言念的靳菟苧,「快些呀!」
「嗯,你轻一点。」靳菟苧抹干泪花,接过包袱,帮助花解语将言念背在后背。
前面的通道只有一条,没有多余的分道,花解语在前面带路,过了一刻钟终于看见隐约的亮光,加快脚步,刚刚出了暗道,他们身后的石门就轰然碎裂,靳菟苧清楚,这一条断荞打开的生路不复存在。
身后方是一片碎石,面前是浓密的树木,林中蛰伏着吃人的飞禽猛兽,而他们却要深入这一片死地,为的是求生。
「现在要往哪边走?」
「我们一路往西边走,那里有一条小溪,能够通往阿木住所附近的那条湖水,等风头暂过,我们再出去,这几日要委屈阿语和我们一起艰苦度过了。」
花解语对她安抚浅笑,他背着昏睡的言念往西走,靳菟苧拿着包袱跟上,天地间,仿若只剩他们三人。
东苑,言念房内。
断荞将药粉撒上之后便出门,她照常去取了早餐回来,在室内内空坐了一会儿,又端着完好的膳食出来,在大门处,她对看守的侍卫道,「你们守好此处,我要出府一趟。」
「断荞姑娘,自大火之后,大将军特意吩咐过,小夫人房内的人一概不能外出。」
侍卫将长刀横在大门处,断荞冷冷道,「退下,何时敢拦我了?我出去是要为小夫人置办月事之物,你敢拦下我?」
侍卫黝黑的面庞微红,怔愣间,断荞业已踏门而出,树上的暗卫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另有暗卫飞身离去。
消息传到大将军这边的时候,枕星阁台上的射箭比试方才拉开序幕,台下的百姓高呼要他们的大英雄露一手,众位参加比试的世家子斗站立在一旁,用钦慕期待的眼神等待大将军的第一箭。
大将军派人去拿自己的弓箭之时,下人上前附耳道,「断荞执意出门,为小夫人置办月事之物。」大将军毫无波动。
高声喝彩中,更有观看的小姑娘对大将军喊出羞人的话,少女怀春总是会对带着光环的英雄产生爱慕,在场的人都轰然大笑,也只有在金秋盛典这样万众激动的场合下,人们才敢微微打趣下他们的冷面大将军。
搭箭,拉弓,抬眸,一系列的动作利落有力,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大将军手中的箭上,下人却在这时不顾场合,疾步走上前,附耳在大将军旁,道,「断荞甩开了暗卫,不知所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