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问道篇 第九章 是非

慕容易越想越气，越想越困。「难道我……？真的就这么失败了吗？」

逐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我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突然！只听「噗」的一声。慕容易一口鲜血业已涌出。

原来，就在他即将倒下的那一刹那，慕容易狠狠锤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胸口，想以疼痛来解除睡意。这一下还别说果然很奏效。强烈的巨痛立刻使慕容易旋即清醒了神志。但之后，汗水也浸透了他的衣襟。

「咳……咳……！」

慕容易干咳了几下。疼痛感一点点的消失。但只感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这样是不行的……如果总是这么自残身体的话，还没等过关就先痛死掉了。此物静之试炼一定有何蹊跷？到底是何呢？」

终究，记忆在其中的一刻停止住，他仿佛也找到了答案。那一刻记忆不是别的，正是好几个时辰前道痴真人对他说的《冰心真决》。

慕容易趁着短暂的清醒，随即开始想办法来应对跟前的麻烦。从这也能看出他在面对困境时不急不躁的性格。重新盘膝坐好，脑子里不断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一幕幕，或许答案就在跟前，他心中镇定，容不得一点怀疑。

「回忆起道痴真人好象说过，此物《冰心真决》不是何武学宝典。但好象可以平和心情，起到静心的作用，难道……道痴真人教给我的《冰心真决》，就是在此物时候用的？」

慕容易的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眼中明亮，他算是完全想对了。

其实，道痴真人早就已经想到以慕容易现在的资质，是很难通过静之试炼，很大程度上会失败。索性道痴真人就把如何通过静之试炼的心法，统统告诉了慕容易。但毕竟这么做不符合情理。所以，道痴真人只说一遍，至于慕容易能记下多少，领悟多少，就全看他自己了。

慕容易开始努力的回忆着，一刻都不敢耽搁……

「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谴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注一）」

慕容易一面想着这些真决的心法，一面努力的试图解读其中含义。

逐渐，慕容易蓦然感觉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丹田内涌出，身体异常的舒服。其实他哪里清楚，眼前盘坐的这块八卦图本就是用来运功养气的大阵。而对于他现在这么一个凡人运用起《冰心真决》，能起到的效果是非常大的。

怎么会这么说呢？这个地方面就又要感谢玉医子的那个小徒弟「陆儿」了。陆儿此物名不经传的小徒弟不得不说，他是慕容易以后人生的重要铺垫。就因为他的胡乱用药，把不该给属于慕容易的修真之药给他服了下去。这些修真药物本身就蕴涵着大量真气，原本是用来补给那些大量消耗真气的修真人士。

这一下可好，反而把慕容易「补」的是走火入魔，异正异邪。

对于他一人凡人来说，一旦被强行吃了修真药物的话，身体内一定会蕴藏着许多难以驾驭的真气，这确实算是异类了。难怪当时玉医子就说「看来他注定是回不到凡间，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只能说，这一切皆是机缘。冰心真决配合着八卦图，就一般入窥门径的修真人士来说，是能够在修养真气上能起到莫大作用的。更别说像慕容易这种体内蕴涵着暴乱的真气，却不会运用的凡人了。

呼吸吐纳间，慕容易感到全身有一股暖暖的气息游走在全身经络，几次下来他便能熟练掌握。在加上《冰心真决》的静字真言，更使他暴戾的力场渐渐地流畅起来，身体的伤痛感，也逐渐的褪去。

不知不觉间，慕容易业已迷恋上这种感觉。

蓦然他眼前一亮。

放眼望去，远方的墙壁上闪烁起阵阵白色的光点，异常夺目耀眼。那些光点快速变化，立即显出一个北斗七星阵，但星阵一会儿又起了变化。北斗七星阵随即又变成了东斗三星阵。最后星阵一下子统统消失掉。这时，石碑后面的大门业已开启。

也就是说，慕容易过关了。

现在等待他的就是最后一人试炼，心之试炼。如果心之试炼也通过的话，那他就算是成功的挑战了试炼，成为昆仑山的一员，从此踏上修真之路。

原来，慕容易在这练功期间，不知不觉业已顺利的度过了九十六个时辰。只是他自己过于专注不清楚罢了。这个地方面冰心真决的意义十分重要，因为在修炼冰心真决期间，身体会介于某种特殊的界限里。苦修之人不会感到乏味，困意，饥饿，等等一切原本属于常人的正常反映。

这一点，不光苦修冰心真决的时候是这个样子，苦修别的法门的时候也会如此。只是现在的慕容易也只能算得上初窥门径，参不透其中的奥妙。

慕容易渐渐地的霍然起身身子。奇怪的是，他感觉身上的伤竟已痊愈，况且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精力也极其的充沛。

他开心的大叫了一声，随后一直凝视着通向最后试炼的那道门。那种坚定的眼神仿佛在说。

这一次，我赢定了！

慕容易快速的迈入石门，但刚一脚踏入他就再次楞住。只因这个地方不同于前面两处，动之地和静之地是两处山洞，而且写有石碑。但这心之试炼就像是浩瀚的天际一般，与其说是浩瀚的天际，不如说是白茫茫的一片比较好，总之何都没有。

甚至连他脚下踩到的地面都是空白的，感觉自己就像悬浮在空中一样。就在慕容易发呆的时候，一个苍老老头的声线蓦然响起。

「天性者，天赋之性，即真如之性，所谓真心，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人得以为人者是也。（注二）」

「何人在此？」

慕容易听到声音后不由得吓了一跳。可是对方却不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

「人心者，气质之性，即知识之性，所谓机心，见景生情，随风扬波，而人因之有生有死者是也。（注三）」

「你在那里说些何，快带我去心之试炼啊？」慕容易不由得疑惑。但无奈对方还是不理会他，依旧在说着类似于古语般的东西。

「天性者，天机，即是天道；人心者，人机，即是人道。守天机者存，顺人机者亡。惟大圣人观天道，执天行，中立不倚，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修真性而化气性，守天道而定人心，不使有一毫客气杂於方寸之内也。（四）」

直到这老头把最后一句说完，终究停下了。

「你……在哪里？」慕容易警惕的试探着。很明显，他被这老头给弄懵了。

「哈哈，小友。你能孤身闯到我这心之试炼来，看来你确实有些本事。」对方答道。

慕容易听那老头的话，不由得又一次疑惑起来，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就是心之试炼？」

那老头哈哈大笑，口中道：「当然，这里便是心之试炼。所谓心之试炼，就是磨练心志。即使纵有一身绝世修为，但无法参悟人生。无法修身造福一方，日后恐有祸矣！固此地得名为心之试炼。若你能参透心经，则老夫便承认你试炼通过，若你无法参透，很遗憾，小友，老夫也无能为力。」

「参悟人生？」慕容易不解其意。

「的确如此，刚才老夫已经把你要参悟透的真言，都对你一一告知了，剩下的时间就靠你自己去想。若你想清楚了，可随时回复老夫。老夫道号玄戊真人！」

慕容易听着此物玄戊真人的话，不由得想起了任豪琼惨死于罗炙掌下的那一幕，顿时感觉到一股躁气袭来。其实他自己不知道，这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仰天大笑一声。

笑容中透露出了一丝凄凉，一丝嘲笑，一丝讽刺……

「要是你们这些修真者，都能用这么一个心之试炼来考验人心的话，那从此天下岂不太平？哪还会有是非恩怨？不要在这个地方自欺欺人了。什么狗屁心志，造福一方，都是假的，骗人的把戏而已。」慕容易紧紧攥住双拳，不屑道。

玄戊真人愤大怒道：「小子你好狂妄，且不说这三界众生。就单说我等修真者，若不能心明，则苍生岂有宁日？」

这玄戊真人明显一楞。估计从接受这个试炼的人到现在，还没有一人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慕容易冷笑一声，更是不屑道：「哼！那又作何样？修真者又怎么样？归根结底还是人。只要是人就有欲念，可不是你这狗屁心之试炼就能解决的。我义父纵横江湖一生，能够说是顶天立地，深明大意。可最后不还是一样惨死在你们这些修真者的手上？」

「哦……？你倒是说说那个修真者是谁？小子我告诉你，我们修真者可是有限制的。其中一条就是绝不可杀戮凡人！只因凡人是修真者的基础，一带带后起之秀都是由凡人苦修来的。所以随便的杀戮凡人，一旦被其他修真者知道的话，是要群起而杀之的。哪怕那凡人是个大奸大恶的人，也绝对不可由修真者处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是吗？那你们现在就能够去杀他了？他叫罗炙！只要你杀了此人，我便承认你这心之试炼。否则，宁肯一死，也绝不妥协。」慕容易愤怒道。

「什么……？你说的是剑亭阁的阁主，罗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与老夫是旧交，且在一百多年前就死于战争中了……」

听到了罗炙的名号，玄戊真人的语气中明显开始不平静。

「我只是区区一凡人，何足挂齿？又怎会记的你们那些修真大人物的名字，既然说我了是他，就一定是真的。」慕容易被点燃了怒火，咆哮道。

说着，慕容易便把他一生中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毫无保留的全部都告知了玄戊真人。

玄戊真人没有在反驳，而是选择了沉默。

他选择相信慕容易的话。只因作为一人凡人来说，即使是编故事也编不了这么详细，更何况从慕容易形容的「转生」邪术中，也再次确定了这小子所言非虚！因为凡人是不可能清楚修真者的禁术。

感受到玄戊真人的沉默，慕容易不由得大笑言：「老道士，你倒是说话！何为心明？何为心之试炼？」

突然「嗖」的一声，下一秒玄戊真人如同鬼魅出现在慕容易的面前。

这一出现，反倒把慕容易给吓了一跳。慕容易仔细打量起跟前这位老人，第一反应就是「苍老」。双眼眯成了一条缝，花白的胡子，满脸的皱纹似乎比包子褶都深。

估计这会儿如果被玄戊真人清楚了慕容易的内心世界，非得郁闷的要死，一掌劈死这无礼的凡人。

玄戊真人仔细上下打量了慕容易一番，边打量着边微笑的点头。这些奇怪的举动反而把慕容易看得心里发毛。而接下来的对话，更是让他差点晕过去。

只因这句话来的太意外，太突然了。犹如晴天霹雳一样。

玄戊真人拱手一礼，笑言：「恭喜你，小友！你业已顺利通过了试炼，也恭喜你正式加入我昆仑派。」

「何……什么……你说什么……？」慕容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戊真人却是笑道：「老夫守在这试炼也快百年了，像你如此般的回答还是第一人。有些人绞尽脑汁参悟不透，最后却也只能遗憾退出，而你却根本不去想。只能说，你是幸运的，只因老夫并不是顽固不化之人。听了你的话和故事后，老夫突然也觉得此物试炼本身就是错的。你说的对，即使过了这关，也过不了人心啊！看来我在此地百年，心也跟着老了。人心便是随着周遭的环境而改变。是利益，欲望，权利！」

玄戊真人停顿了不一会，又道：「老夫看你根骨奇佳，想必以后定有成就，但愿你一心向善，也不枉我今日的选择！」说完玄戊真人大手一挥。只见慕容易蓦然不受控制凭空的飘了起来，之后便感觉到自己坠入了一人万丈深的漩涡之中。

他何也看不清，只感觉迷迷糊糊的。等到他清醒过来以后，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道痴真人，玉沁子他们。

道痴真人吃惊的望着慕容易，随后便大笑道：「不错，不错！果真你小子非同一般，我喜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道痴真人却面不改色心不跳，似乎业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玉沁子面色铁青，甚是难看。冷冷道：「回师叔，这三个试炼迷惑重重？恐怕其中没那么简单就可以通过吧。」

注一：选自老子《静心经》

注二 注三 注四：选自《黄帝阴符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