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不一会的宁静。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样,仿佛时间都停留在了这一刻。
无邪方丈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感叹道:「施主这又是何苦呢?」
「怎么会,为什么……会是此物样子?我……我作何能够在这里倒下?不……不……」
慕容易异常激动,体内仅剩下维持真元的那点内力,显得太微不足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甘心的紧握着双拳。颤抖的用身体一点点试图站起,无奈身体却没有半分力气。心中的那份痛更让他难受不已。
难道,真的就要在这个地方败下阵来……
难道,一切都结束了吗……?
作何能够……
无邪方丈轻叹一声,望着倒地不起做无为挣扎的慕容易。走上前去试图查探他的伤势,心中却没有起任何的杀念。
毕竟人已败,内力大损,今生恐怕都难以恢复了。何苦在要他的命?况且慕容易在无邪方丈的眼中本就不坏,最多只是个固执的鲁莽少年,但还罪不致死。
可是,就在无邪方丈走到慕容易身旁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慕容易全身烫的发红,一缕缕轻柔的真气竟从真元内迅速凝结。
一点点……
一点点……
转眼间空气之中,乳白色的真气伴随着剧烈「嘶嘶」声,逐渐加快。
「作何可能?他明明内力耗尽,真气已无法在维持,无力再战。但这蓦然生起的大量真气,又是作何回事?」
无邪方丈不敢相信跟前发生的一切。自己明明已经把慕容易全身内力消耗的所剩无几。可怎么会他的身体又开始生出真气?不但如此,就连体内的真元隐隐也重新恢复了光芒。
「啊……!」
蓦然,慕容易一下子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仰天长啸。看他真气充沛,内力惊人,就连体内真元也处在非常饱满的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作何会会是这样?」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无邪方丈面露惊惶之色,但这又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无邪方丈哪里清楚,先前被他用「袈裟伏魔功」吸去掉的内力,只是慕容易能够驾驭的一半。在这之前,阿普诺早已对慕容易有过叮嘱。所以剩下那些功力,业已统统都被慕容易体内的真元贮藏了起来,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罢了。
一旦此刻正使用中的两百年内力散尽,毫无疑问这些存攒下来的内力,便会立刻派上用场。再加上慕容易异常澎湃的心情,也就间接促成了体内真元的躁动。
因此,慕容易会重新站起来应当说是理所自然的。虽说他业已大不如从前,但至少剩下的内力也足以让他继续战斗下去。
无邪方丈呆呆的望着重新「复活」的慕容易,眼神中已露出一丝疲态。
看来刚才的「袈裟伏魔功」,对他真气的消耗量还是不轻,但此时哪里顾的上那么多。
无邪方丈也不多想,马上调整好心态,口中喝道:「小施主好本事,既然如此,那就再战吧。」说着,无邪方丈重新握紧手中的「伏魔杖」,又一次杀了过来。
慕容易警惕的望着无邪方丈,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因为刚才那一击对他的打击真是太大了。若不是自己阴差阳错的脱了险境,恐怕如今已经彻底输了,胜负再无悬念。
「袈裟伏魔功!」
无邪方丈口中再喝一声,看来他是想用老招数,迅速解决掉慕容易。
所见的是那块散落在地面的袈裟一亮,业已重新朝着慕容易飞卷而来。这时,无邪方丈的「一百零八路伏魔杖法」,也已杀到跟前。
这一前以后,两面夹击腹面受敌。无邪方丈索性豁了出去,不击败慕容易,他誓不甘心。
慕容易为了防守无邪方丈的「一百零八路伏魔杖法」,此时只能拼命阻挡,哪里敢马虎半分。而无邪方丈身披的那块奇特袈裟,已经重新把慕容易再次包围了起来。
慕容易心知不好,刚才那一段经历可还记忆犹新,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急中生智,立刻使出昆仑的大阵「乾坤八卦图」。
「昆仑法阵,八卦图!」
慕容易大喝一声,接着身型快速一闪。转眼间便使出当年玉医子对峙罗炙时,用过的这套精妙大阵。
区别在于玉医子的目标是罗炙,而慕容易的目标,竟是一代大禅师「无邪方丈」。
一入阵中,无邪方丈的「袈裟伏魔功」随即失效。尽管那袈裟又一次得手,遮住了慕容易的周身。但无可奈何,无邪方丈此时也同样被困入对方阵中,他只能对阵外布法。而阵内的事情,却是他不能控制的。而慕容易恰恰身在阵内。
要知道,大阵内的一切可都由施法者说了算。
尽管无邪方丈被困入阵中,但慕容易清楚。凭着无邪方丈的修为,这阵法只能维持一时。仅仅用此物阵法就想打败老和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以,任凭无邪方丈如何口念心法。对慕容易来说都是徒劳的。
慕容易运起真气,快速解除掉身上的袈裟,利用这短暂的空隙时间,开始细细观察着周遭一切。
隐约之间,他想起了刚才无邪方丈那句「失口」的话。如果能利用好此物短暂的机会,找到无法使出「飘渺」雷法的破绽,那对他的帮助一定会很大。
没多久,慕容易眼前的大阵蓦然消失。无邪方丈却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看来他已破阵。阵中那些八卦灵符与茫茫的黑暗,丝毫没有难为住这位大宗师。
阵法一破,慕容易也立刻由松懈重新变的警觉起来。
只是一直到现在,慕容易丝毫没有查觉到塔中的异样。
无邪方丈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显然累得不轻。但他苍老刚毅的脸上丝毫没有显出退缩之意,反而从眼神之中又一次流露出一份执着。
慕容易佩服不已。此战无论胜败,无邪方丈都是他值得景仰的高人。
「须弥山掌!」
无邪方丈没有说话,只稍定后便快速运起手掌。身型一变,转眼便朝慕容易打来。
「呼……」
带着强烈的呼啸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沸腾了一样。「轰轰」声连续响起,可见此掌力道。
慕容易刚想移动身型,却发现业已由不得他,自己竟全然行动不了。
与其被动的受一掌,不如硬接。想到这个地方,慕容易顿时把周身真气全部聚于掌心,他已做好准备,要接下无邪方丈这来势汹汹的一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啪……啪!」
双掌相对,两股真气随即汇聚一起。慕容易只感觉全身燥热难奈,身体异常不适,全身的经脉仅在电光火石间,仿佛都要爆炸。
但此时却由不得他收掌,即使硬挺也要挺过去。
无邪方丈的脸上也不比慕容易好看多少。此时周身散发出大量真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衣襟徐徐而下。想必是先前使用了过多的「佛门七十二绝技」,而变得真气大减。
要说到如今的内力比拼,慕容易可就要略胜无邪方丈一筹了,毕竟自己身上的真气是重新释放出来的。内力尽管只有两百多年,比起无邪方丈的强悍修为明显还要差些年头。
但无奈,无邪方丈没有慕容易那么「幸运」,他体内可没有多余的内力用来贮存。相反,反倒消耗了太多太多的真气。
是以,原本处于优势的无邪方丈,一下子陷入了被动之中。
无邪方丈发觉了问题所在,他心里清楚若在这样僵持下去,自己必败。接下来,所见的是无邪方丈脸上青筋暴出,口中念念有词。
「能清虚则无障,能脱换则无碍。无碍无障,始可入定出定矣。气惟中蕴而不旁溢。气积而力自积,气充而力自周……(注一)」
二人掌心中两股散发的真气,突然融为一体。无邪方丈大喝一声,硬生生把这两股散发出来的强劲气力,瞬间转移到层塔中的一面墙壁之上。
这一招名为「破衲功」。其作用就是可以把自身和对方发出的内力,全部转至不仅如此一处,从而给自己减轻受伤的负担。
「轰……!」
要说这两股内力的强劲加在一起,至少也有五百多年,这轰然一炸那还了得?其威力差不多能够顶上一人地地道道的「大乘体」修为。
那处墙壁之上,顷刻浓烟滚滚,轰鸣声不绝于耳。
伴随着剧烈的摇动,就连伏魔塔都险些被震倒。
一股强烈的飓风快速向塔内袭来,吹的二人身型险些不稳。而原本静寂的伏魔塔上,也一下子变的不再平静。
暴雨声……雷声……空气声……鸣响声……
外界的自然之声统统都一一响起,起伏不断。仿佛把理应属于大自然的一切,又重新回归到了这个地方。
「糟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到外面的一切,无邪方丈明显失声大叫。而眼中,更是显露出一丝惊慌。
慕容易冷静观察着无邪方丈的表情变化。终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尽管外面一直下着大雨,而自己却一点都感觉不到。难道说,塔中的世界全然与外界是相隔的?也就是说……」慕容易一下子豁然开朗,心中的疑惑也全然解开。
他业已看出了这伏魔塔的疑端,他也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为何使不出御雷之术的原因。
其实这里面,无邪方丈也实属无奈。他做梦都没不由得想到慕容易在失去内力以后会重新霍然起身来。他也万万都没不由得想到自己会只因施术过多,而无法和对手比拼内力。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竟会是自己「亲手」把伏魔塔的结界给破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到无邪方丈惊讶的表情,慕容易胆大起来。他开始尝试着运起「飘渺」真气,同时紧握「青芒」。
而接下来,天空之中蓦然轰轰作响。
「少阳雷!」
慕容易大吼一声,一道白色巨雷从天而降。
「啪……!」
少阳雷对着无邪方丈的头顶,轰然劈下。而无邪方丈早就因为先前的「破衲功」,而使得体内本就不多的真气又一次锐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无邪方丈闷哼一声,只能快速的变化身型,来闪躲这强悍的「少阳雷」,毫无办法。
战斗瞬间起了变化,原本一直都是无邪方丈主动发出袭击,可如今反倒成了慕容易主动进攻。
一看奏效,慕容易顿时信心大增。
昆仑符咒之术,配合着威力巨大「飘渺」御雷之术。很快,无邪方丈的身型业已出现凌乱。
慕容易瞬间抓住机会。只见他快速驭起手中「青芒」,凌厉的冲上前去。还没好几个回合下来,就只听「当」的一声。
无邪方丈招架不住,手一脱力。「伏魔杖」重重落到了地面。
接下来的一幕,「青芒」仙剑已直直抵在了无邪方丈的脖尖。
毫无疑问,这位大禅师输了。
狂风吹起,暴雨肆虐。依稀只能听到外面雷声不绝,响声不断。而隐隐却透出一丝莫名的凄凉。
「阿弥陀佛,施主好修为,好手段。老衲佩服!这一战,小施主确实赢了老衲,我认输了。」无邪方丈怅然轻叹。可奇怪的是,语气之中却丝毫不见松懈之意。
无邪方丈一摆手,低沉道:「小施主不必心生愧疚,尽管你胜了,但老衲还是想奉劝施主不要一意孤行。你年纪尚幼,资历尚浅。你可知一旦酿下祸事,会给修真界带来多大的灾难?到时必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慕容易没有顾及那么多。虽然他胜了,但打心眼里还是敬佩这位得道高僧。他惭愧的低下了头,愧疚道:「请恕晚辈无理!」说着收起了「青芒」,对着无邪方丈沉沉地鞠了一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六层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慕容易眉头微皱,在听完无邪方丈的诉说之后,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利弊。
大概半柱香时间过后,慕容易蓦然神色一变,心中已是彻底做好打算。一拱手,敛衽道「大师莫怪,自古有利既有弊。更何况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堂堂七尺男儿岂可失信于人?若是真的酿成苦果,那么一切就由我来终结。」
「哎,既然如此,那就多多得罪了。虽说老衲已输,但小施主若想通往这七层塔中,救得屠煞那魔头却是万难,除非老衲一死。否则,就算拼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绝对不会让小施主闯进去。」
说完,无邪方丈的眼中,露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什么?」慕容易一楞,他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无邪方丈会说出这种话来。
「龙爪手!」 无邪方丈低喝一声。
「噗……!」
慕容易猝不及防,顷刻,鲜血撒了一地。
清晰可见,无邪方丈一只血淋淋的大手,已经贯穿了慕容易的胸膛……
注一:选自 少林《易筋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