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问志篇 第五十七章 散仙

望着贯穿自己前胸的那只血手，还没来得及疼痛。一阵眩晕随即涌上慕容易的头顶。

「噗……！」

大量鲜血从慕容易的口中喷出，鲜血也溅了无邪方丈一身。

此时的无邪方丈看上去犹如地狱的修罗。全身大部分已被慕容易的鲜血所染，而插入慕容易身体里的那只手，正不断的向下滴淌着鲜血。

「大师……你……你竟然……」

慕容易颤抖的声线中透着一丝绝望。更由于失血过多而变得面色发白，逐渐连话都说不清了。

无邪方丈的眼中又一次闪过一丝杀气，冷冷道：「别怪我，施主。就算是老衲造下孽障，日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今日也决不让你前进半步！」

「哒……哒！」

滴滴鲜血的声线，尤为震耳。转眼之间地面上已被染红一片。

眼望着慕容易命悬一线。就在这时，蓦然从通往七层的台阶之上，迎面刮过来一阵大风。

这风吹的甚是怪异。一股莫明的寒意由上心头，吹的人好不舒服。纵然是无邪方丈这等惊人的修为，也不免暗暗打了一人冷战。

伴随着阵阵呼啸声。七层塔中，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老秃驴，真是恬不知耻。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去偷袭一人后辈。若不是这小娃子不忍杀你，岂能容你嚣张活到现在？你梵若寺一向以正道自居，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哈……」那楼上之人不屑的轻哼一声，狂妄大笑起来。

「谁？是谁？难道是屠煞？」无邪方丈明显一楞，看来他被这声线瞬间震慑住。

大风蓦然变得凌厉，直朝无邪方丈扑去。无邪方丈躲避不及，随即被这股大风吹飞。插入慕容易身体里的那只血手，也转眼跟着他一起被重重的弹到了墙壁之上。

随后，「轰」的一声。

无邪方丈重重的吐了一口鲜血，再也起不来了。

「噗……！」

无邪方丈面色痛苦，伤势看上去像是比慕容易还要严重。倒地的身体微微一颤，虽然很想试图重新霍然起身，但无论如何，自己怎么也站不起来。

比起慕容易，起码他如今还能够勉强站在原地，并未倒下。可想而知，无邪方丈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只是奇怪，这风的力道为何会如此的强劲。看似不经意的一吹，无邪方丈就立刻重伤。

无邪方丈倒在地面，不甘的双眼渗出血丝。

「屠……煞，你此物……魔头……，老衲……老衲……对不起您了……住持师兄……」无邪方丈断断续续，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但不难听出，话中流露出极大的懊悔与不甘。但紧接着话音刚落，无邪方丈便业已奄奄一息，昏死过去，再无知觉。

看着跟前发生的一切，慕容易大为吃惊。肉体上尽管还是传来阵阵疼痛，但这一幕给他带来的心灵震撼无疑还是更大些。

此时他的头脑已经略微清醒了一点，虽然他的鲜血仍不断的向下流淌。

「哈哈，小子。那老秃驴已再无战斗之力。你先去杀了他，报了私仇。随后再上来与我说话，如何？」七层塔上，传来那人的声线。

慕容易望了一眼墙角失去知觉的无邪方丈。苦笑一声摇头叹息，压根就没有此物打算。虽说他自己差点死在对方的龙爪手下，可那是逼不得已的，无邪方丈本身也并不想如此。

那人像是明白了慕容易的心思，闷哼一声，微大怒道：「妇人之仁。算了，算了，老夫懒得去管你，还是快快上来吧。」

「前辈……是谁？难道您就是……屠煞，屠前辈？」慕容易没有在意对方的嘲讽，强忍着身体内传来的痛楚，艰难道。

只听上面传来一声大笑，接着那人道：「没错，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正是屠煞！倒是你这小子，仅凭着区区一人之力竟然能够闯到这个地方，真是不简单。你还废话何，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恍然大悟？难道还要老夫下来与你寒暄家常不成。放心好拉，尽管你如今重伤在身，只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人。」

「受人恩惠，定当相报。晚辈这就上去救出前辈！」

慕容易沉吟少许，随即朝着七层塔上一步步艰难的行进。只是每走上一步，身体传来的痛楚，就越加大一分。

不多时，慕容易大汗淋漓。原本清醒的头脑，由于大量失血加上行路不便而又一次模糊。

等到慕容易的步履踏上七层之时，他的鲜血已经顺着这阶梯流了一地都是。

一到七层塔上，慕容易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七层塔上竟是露天而设。

此时大雨瓢泼，狂风呼啸，隐隐透出一丝寒意。

慕容易大口喘着粗气，双腿发软。终究体力不支，一下子摔倒在地面。

「好，不错。老夫喜欢，有男儿气魄！不过有一个问题老夫倒要问你，你要先回答老夫！」屠煞一看慕容易来到，顿时满意的笑言。

慕容易艰难的抬起头来，只见前方竖起一块金色大柱。大柱周遭统统都是铁索围绕，而屠煞刚好被锁在柱子中间。

从屠煞的落脚地方向四周望去，密密麻麻的不清楚结了多少佛印。想必是当年屠煞被困以后，惠真大师生怕他会逃脱，因此才布下如此大的大阵。

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佛印的光芒如今已经黯淡了许多，依稀只能看到一点光亮。

伴随着阵阵狂风暴雨，清晰可见屠煞的相貌。此人肤色竟保养的出奇之好。他丝毫没有只因风雨的摧残，变得沧桑不堪。反而是皮肤细滑，白里透红。其相貌更是像一名妙龄少女一样，生的异常妖艳。要不是他尖锐的嗓音之中略透出一丝男性的沙哑之声，还真以为他是女人。

要说年龄，也就方才三十出头的样子。

此时，屠煞散落的头发正伴随着阵阵狂风，不断飘荡。他面容俊俏，却不是颓废之色，反而有一种异样的霸气。

慕容易看在眼里，不由得一时间忘记了屠煞刚才的问话，傻傻的望着跟前这怪人，久久不语。

屠煞心中郁闷，不禁把声线又提高了一分，有些微大怒道：「小子，老夫在问你的话！」

这一声怒吼下去，慕容易顿时就清醒了过来。勉强站起了身子，艰难答：「是阿普诺前辈临终前，交给晚辈的遗愿！」

「你说何？遗愿？难道阿普诺死了。不可能，这不可能？你这小子，一定是骗我。看我现在就活剐了你！」

屠煞语气澎湃不已，身体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周遭紧紧困住他的铁索，此时正发出一声声「咣咣」的恐怖之音。

慕容易闭起双眼，陷入了无尽的沉痛当中。看来，他也想起了阿普诺。之后猛的睁开双眼。

但不多时，屠煞便摇了摇头，感叹道：「转眼已过数年，只是如今这份情义还在，人却……」说到这个地方，屠煞哽咽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便把整件事情的经过，统统都细致的交代给了屠煞。听完慕容易的话后，屠煞停止了一直挣扎的身体。竟也和慕容易一样陷入了沉思之中。

趁着这会儿，慕容易开始观察起困住屠煞的阵法。

「看来这是佛家用来困魔的阵法。若想破去，想必不易。先不说救出他以后要如何安置，如何防范。毕竟他可是魔道大派「血刹宗」的前任宗主，丝毫马虎不得。只是如今自己也身负重伤，估计很难有能力把他重新救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慕容易感到一丝无奈。

屠煞打量着慕容易一阵，疑问道：「你小子在那里想些何？」

屠煞这一问，顿时打断了思考中的慕容易。

慕容易沉吟少许，严肃道：「我救你能够，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我才肯出手。你若不肯，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助你脱困。」

「哦？你且说说看。」屠煞没有愤怒，却是从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仿佛在听些什么趣事一样。

慕容易平复下心情，镇定道：「很简单。第一，不许前来向梵若寺复仇。第二，不许你在枉造杀戮，贻害众生。第三，不许你回到血刹宗。你能够选择大漠归隐，了此一生。」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好笑之极。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些狗屁混帐话了。真没想到，老夫竟然沦落到要你个小辈来对我指手画脚。」屠煞狂笑不止，根本不在乎慕容易提出的条件。

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屑。

慕容易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坚定。他不理屠煞的狂妄，仍继续道：「你若不答应，我这就离去！」说完，慕容易随即回身就要离开。

「你小子真是狂妄的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先不说你如今已经身负重伤，就算你现在完好无损，仅凭你的修为想破这困魔阵也是万难！」

一看慕容易要走，屠煞连忙叫住了他。先前狂傲不羁的表情也转为淡定。

慕容易回过头来，再次坚定道：「纵然一死，纵然一拼，我也不在乎。我只问你，你答不答应我提出的条件？」

屠煞轻哼一声，神色极其傲慢。仍是不屑道：「你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跟我讲条件。你可清楚我的修为业已达到何境界了吗？」

「什么境界？这个晚辈倒是好奇。」慕容易疑惑道。

屠煞哈哈大笑，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霸气。徐徐道：「散仙！」

「何？」

一听到「散仙」这两个字，慕容易顿时一凛，脑中仿佛一下子就被炸开。他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跟前这个人竟是传说中的散仙之体。自己要解救之人，竟然有如此大的神通。

但慕容易马上镇定下来，口中却不屑讥讽道：「你真的是散仙吗？不是在说大话吧。相传散仙的实力根本不是修真者可以撼动的，这种阵法岂会难得住你？你若真是散仙，为何迟迟不能破阵？还用得着我弄成这幅狼狈相吗？」

屠煞脸上青筋暴出，妖艳的面容上已显出怒气。愤声道：「好一人伶牙俐齿的小子，你知道个屁，要只是此物破阵的话，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轻松破除。只是这些该死的秃驴们竟然把这伏魔塔设上了结界，纵然我在被困期间修成了散仙之体。但无奈我已与外界隔开，吸收不到天地之气。否则的话，老夫早就脱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到这个地方，屠煞的脸上生起一丝怪异的微笑。接着道：「好在天命不亡我，这该死的结界不是刚好被你破掉了吗？」

「你说何？」慕容易顿时吃惊不已。

屠煞不理慕容易一脸震惊的表情，却是自顾自的沉浸在兴奋心情当中。

稍逝一变，屠煞眼中射出两道精光，口中道：「如今老夫可以吸收天地之气，仙基已完全处在了饱满状态。哈哈，你小子刚才不是说老夫是在吹牛皮吗？你瞧好了，我现在就把这个阵给你破去！」

屠煞的周身上下蓦然生出一丝异样之气。这是一种七彩斑斓的混杂颜色。但明显慕容易可以感觉到，这股气息绝对不是修真者拥有的真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莫非真的是仙气？」慕容易惊讶连连。前胸处再次传来阵阵剧痛。

「嗡！」一股剧烈的疼痛直冲慕容易头顶，跟前一模糊，痛的他险些站不稳。

「哈哈，你小子失血太多了。还是让老夫来救你吧！」屠煞狂妄一笑。接着大喝一声。所见的是那些七彩斑斓的仙气，全部聚集在周身的铁索之上。

「破！」

「轰」的一声。这些铁索发出一道道骇人的红芒，大量乳白色的真气遍布铁索之上。下一刻就被炸成粉末，灰屑溅的到处都是。

慕容易模糊的双眼隐约可以注意到一个人影正朝自己走来。仅一瞬间，屠煞便毫发无损的站在他的面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是刚一脱困，伏魔塔中便立刻剧烈的动荡起来。直把地面震得嗡嗡作响，眼看就要倒塌。

屠煞得意的望着跟前虚弱的慕容易，快速把他揽在腰间，飞跃塔下。

随后，伏魔塔上轰声不断，仿佛地震来临。没过多久就彻底塌了下来。

看着身后转眼被毁的巨塔，屠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的望向前方。慕容易被屠煞用一只手扛住，丝毫动弹不得。此时的他由于失血过多，不一会便没了知觉，晕死过去。

这座闻名于世人的困魔古刹，就这样被统统毁去。

而前方，赫然站着一行僧人。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僧人，正是梵若寺的住持方丈，惠真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