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问志篇 第六十七章 旧恨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白茫茫的大地之上，飞溅下点点印花交织在天际云端。这座神秘而又秀丽的昆仑山，一眼望去，群峰连连，犹如一条盘龙，屹立在神州广土之上。

养生殿中，玉医子步履蹒跚，翻阅起书架上的医书。他的身旁站着一名手持宝剑，大约二十多岁的男子。只是这男子的面容像是大伤初愈一样。本来帅气的面上，映出些许苍白之色。

玉医子仔细的望过男子的面容，终于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男子，正是即将要与柳若竹共结连理，剑亭阁内极具身份的弟子，了晨。

了晨望了望玉医子，面上升起一丝感激之情。鞠了一礼，道：「玉医师叔果真名不虚传，仅仅两副药下去，我的伤就几乎好去了大半。」

就在这二人说笑间，养生殿外不远溪水旁的「怪林」里。传来了柳若竹和陆儿的声线。

玉医子微微一笑，道：「那只能说了晨师侄你体质极佳，天赋其人。师叔我受之有愧。」

这二人此刻正溪边抓鱼。看来他们要做一顿可口的饭菜，为了晨好好的补补身体。

溪水长流，鱼儿在水里嬉笑打闹着。此时，天际落下的点点飞花，一点也没有使溪流结冰。陆儿呆呆望着溪水里的鱼儿，一时间竟痴在了原地。

从小到大，何时见过自己的弟弟如此模样？

柳若竹心中不解，立刻上前轻拍了下陆儿的肩膀，淡笑道：「我的傻弟弟，你蹲在那里想何呢？」

陆儿撅起小嘴，明显一副不满的神色。之后霍然起身身子，抓起地面的一块石子，狠狠丢入溪中。

「扑通……！」

溪水溅起点点浪花。柳若竹吓了一跳，刚想询问下去。

突然，陆儿眼神一变。气呼呼的嘟起小嘴，闷哼一声，怒吼道：「我不相信，我做梦也不相信。小师弟会沦为魔道！」说着说着，他竟哭了起来。

柳若竹心中一凉，秀丽动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对于慕容易之事，对她的打击又岂是一件小事？望着陆儿那天真的童颜，她心底何尝不再盼望？柳若竹轻咬朱唇，眼神之中，一滴晶莹的泪水微微落下。

「要是任何事情都像自己的傻弟弟这样单纯就好了。」柳若竹轻叹一声，那是不甘，那是惋惜。如果她当时能够能够说服慕容易改邪归正。要是她当时可以不拿着剑怒指着「他」。

或许，慕容易就不会这般固执。

或许，慕容易会回到昆仑山上，师徒四人又一次其乐融融。

想着想着，柳若竹竟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再无话语。

就这样，姐弟二人站在溪水旁，默默倒着心中的泪水。

过了一会儿，只清楚天色不早。柳若竹擦了擦哭红的双眼，回头望去。这一望，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原来，了晨不清楚何时已经站在林中，默默望着柳若竹的背影，一动不动。嘴角流露出的是一分担忧，一分心痛。

「了晨……」

柳若竹看到了晨，顿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感受。哭跑着来到了晨的身旁。而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又一次流出。

「了晨，都怪我，都怪我不好。如果我当时没有和小师弟拼命的话，小师弟也就不会从空中堕下，重伤发作。我明明知道小师弟是绝对不会对你我出手，但我却还要苦苦逼他！我真是恨透了自己，纵然他有错，可他毕竟是我的师弟！」

柳若竹不断自责，哭的令人伤心。

了晨微微的把伊人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柳肩。安慰道：「傻妹子，别哭了。我想慕容师弟吉人自有天相，即使如今的他业已落在魔头手中。但我想，如果不是慕容师弟救了他，断不会有魔头的今天。屠煞虽然狠毒，但至少不会杀了慕容师弟。」

柳若竹的嘴角透着一丝恨色，轻哼道：「魔道妖人，什么事情干不出。」

了晨轻笑一声，道：「那倒不妨，等过几日你我伤势好的差不多以后，我便随你前去魔道。寻找慕容师弟，你看如何？」

柳若竹微微微微颔首，不再多语。只是抱住了晨的双臂，不经意间又紧了一分。

而天空之中，狂风依旧，暴雪依旧。

丝毫没有停过……

……

魔道，六道门密室。

幽暗的密室中燃了几盏油灯，烛光闪烁不断。周遭气候极度寒冷，冰冻三尺。丝丝白色的气息不断环绕，滴水成冰。半空之中，一块巨大的浮冰高悬于空。这冰很清澈，一尘不染如透明状。

奇怪的是，寒冰之中竟然塑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少貌美女子。

原来，这是一具冰棺。

女子一身红装打扮，仿似待嫁的娇娘。可爱而又恬静的面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幸福。美丽动人的嘴角上面，像是过了这么久都能够注意到一丝幸福的微笑。女子双臂交叉，平放于胸前，安详而又宜人。

只是不知是何原由，此女被冰棺封冻在此，但这却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美。

冰棺下，映出两个不寻常的身影。这二人，正是六道门的掌门崔衡，还有他的义子「冥天」。

提起冥天不得不说，他是近些年来魔道当中数一数二的后起之秀。尽管他只是一人二十几岁的后生，却在短短几年内便修成了真元。况且此人的修真之法，也属另类。

他所习得的修真之术，竟不是六道门的「毒技」，而是修真界中早已失传的「阴阳脉」。

阴阳脉，据说是上古「冥家」的不世绝学。后人提起无不赞叹，无不佩服。而冥家的地位在修真界中也是倍受推崇，很少有人敢开罪。也之只因如此，「冥家」人难免有些狂傲自负。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冥家都丝毫不给情面。

故此，冥家虽说是修真界中的威望大族，但却一贯都不受旁人所拥护。

但即使这样，正魔两道的修真者们，也是丝毫不敢打冥家的主意，只只因他们都太忌讳冥家的阴阳脉。只可惜好景不长，然天公不作美。就在一千年前，冥家此物大家族仅在一夜之间，竟从修真界中神秘消失。

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冥家到底是因何原由从此消失。而修真界中的传言，却传的沸沸扬扬。

一来二去直到今天，也丝毫没有「冥家」人的任何消息。

有人说「冥家」树敌太多，所以被仇家联手灭了门。也有人说「冥家」忧心自己实力过强，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屠灭。所以选择了隐姓埋名，过起了隐士的生活，不再问世事。

要说这崔衡的手段也的确高明，真不知道他用了何方法，竟能够把身为冥家之后的冥天收做义子。帮助他笑傲群雄，一战乾坤。不得不说，崔衡这掌门人当的还真不赖，有些伎俩。

这位冥天，正是昔日南宫绝捏造假信，骗得韩剑飞去「九窟城」中，夺取亲人尸骸的男子。

冥天的确冤枉。他当日确实是随着崔衡前去浩华轩中大战了一场。但大战过后，冥天便随着崔衡回到了六道门。并没有去偷挖何韩剑飞亲人的尸骸，以此来要挟决斗。

虽说冥天身为魔道中人，但他却并不是一个卑鄙小人。这么龌龊的事情，他是万万不会去做。

话说赶了回来，所见的是崔衡站在密室中，双目中透着一丝戾色，使人不寒而栗。

冥天一身黑袍，威风凛凛，真是天生一副俊美的轮廓。只是双眼中略带着一丝忧郁。看来是有什么心结，遮住了他内心的情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奇怪的是，冥天一直望着冰棺内的女子发呆。望着望着，竟是痴痴的站在彼处，久久不语。紧握成拳的双手不停颤抖，看上去那么的不甘，有些凄凉之意。

崔衡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叹息道：「天儿，都业已过去一百多年了，你依旧无法彻底释怀。说起你和梦莲之事，老夫也有莫大的责任。哎……」

冥天的眼神闪过一丝哀伤，好象不愿回忆起何往事一样。痛苦道：「此事与义父无关。只是……我一贯都无法忘记……忘记梦莲倒在我跟前的那一幕。」说着，冥天的眼角泛起点点泪光。

崔衡也不多语，但眼神却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走上前轻拍了下冥天的肩膀，道：「梦莲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若不想辜负她的心意，让她长睡于此。还是尽快找到白虎之印为妙！」

这一句话，仿佛使冥天注意到了希望。冥天一澎湃，急道：「修真界传闻，白虎之印业已被蛮荒之地一人叫做雷豹的兽人夺了去。我该如何夺回来，还请义父指点！」

崔衡微微一笑，仿佛就是等待这个结果。

「当日你重病在身，不能与我同行，故此错过了夺印的机会。而如今你不但身体完全康复，况且在修为的造诣上也是更进一步。义父相信，凭借你的阴阳脉和过人的应变头脑，一定能够重新夺回白虎之印。」崔衡严肃道。

冥天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但手中的拳头却丝毫没有放松。看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无论死活，他都会拼死一试。

崔衡满意的微微颔首，像是已读懂了冥天的心思。接着道：「那叫做雷豹的家伙，在义父看来只不过是一介莽夫。白虎之印这么好的宝贝，落在他的手中也只是浪费，拱手让人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里，崔衡突然停顿下来，似乎不由得想到了何。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若是你能成功取得白虎之印的话，那五极阴阳山上的‘八仙草’和‘暴兽血’，一定不是问题。到时候有了这两味珍药，还怕梦莲不会苏醒过来？你夫妻二人不多时便可重聚。」

「你别说了，义父！我心意已决。明日我便前往蛮荒追寻这厮，取回白虎之印！」冥天打断了崔衡的话，此时更用一种自信的口气，严肃道。

看来躺在冰棺中，这个名为「梦莲」的女子，一定是冥天至亲至爱的人。

虽然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导致了梦莲如今的模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梦莲」是冥天唯一生存下去的希望。倘若没有一丝希望的话，恐怕他早业已不在人间了。

崔衡轻笑一声，放在冥天肩上的双手，不由得又加了一分力道。也在暗暗的为冥天打气。

之后，崔衡继续道：「中原离蛮荒甚远，况且这雷豹刚刚完成誓约，必不会这么快返回老巢。我想他一定会找个偏僻的地方静养，待白虎之印完全融合后才会重返蛮荒。」

冥天微微的点了一下头，默认了崔衡的话。

很快，二人离开了密室。只是临别前，冥天望着冰棺中沉睡的女子，竟是轻声细语的温柔道：「梦莲，你且在等我些时日。不久后，你我夫妻二人便可又一次重聚。你一定要等我。」冥天说完这些话后，便头也不回，踏上了追寻雷豹的行程。

说起这段往事。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正道各派率领弟子讨伐魔道，誓要一举歼灭。魔道中「六道门」「血刹宗」「罗汉堂」各派，均也纷纷抵抗。而就在九窟城中，冥天与梦莲这对新婚夫妇，正与当时浩华轩的掌门人南宫绝斗在一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无奈当时二人修为尚浅，冥天的阴阳脉也只是小有成就。而南宫绝在当时便已是威慑一方的人物。

冥天痛苦的望着爱妻的身影，他咆哮着不甘冲上前去。但留下的却只有梦莲最后对他的浅浅一笑。之后，冥天心头一热，急火攻心便再无知觉。后来才清楚，他是被崔衡及时发现，才保住了性命。

南宫绝手持「浩月」，才几阵下来便重伤二人。很快，冥天渐渐支撑不住，眼望着就要死于南宫绝的剑下。突然，梦莲闪身上前，硬是接下了这夺命的一剑。

可是，冥天虽然躲过一劫，可他的新婚妻子梦莲就这样不幸殒命了，这个结果一贯让冥天难以接受。就这样，他开始四处寻找起了能够让梦莲起死回生的功诀！

崔衡看在眼里，恐忧心日久梦莲的肉身会腐烂，所以才把她用冰棺保存着，一贯藏匿于密室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来二去，转眼已过百年。

望着冥天逐渐离去的背影，崔衡的脸上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狠毒。

夕阳西下，天边烧红的朵朵白云，正一点点流动。

一行鸿雁，驰于天地间，竟是莫名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