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问志篇 第六十八章 戾气

血刹宗，戾之绝谷。

如今，这一神秘之地，终究有人向它发起了挑战。

戾之绝谷，历代血刹宗掌门人都将它视为禁地。只因此地乃是人魔两界的通道口之一，周围戾气缭绕，骸骨成群，毫无半点活气。偌大的山谷中，清晰可见漫天的黑红色戾气，分外注目。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戾气便是由悬崖下传上来。据说悬崖的最下端便是通往魔界的路口。只是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尝试。只因这戾气过于恐怖，凡被沾染者均会被它瞬间侵蚀掉全身骨肉，立刻丧命。故此，也为这个死亡的坟墓之地，增添了几许神秘色彩。

屠煞站在戾之绝谷的边缘上，望了望早已吓得两腿发软的丘广道。冷冷道：「你先退下吧，这个地方没你的事了。」

丘广道如临大赦。却是连句感恩的话都没有，瞬间便走了了戾之绝谷。

望着丘广道惊魂未定的离去，慕容易突然心生一念。随即道：「前辈，既然这戾气如此厉害。那不妨把您的仙气直接注入我的体内，不也是一样的吗？反正都是人界之外的罕有力场。这样不也能够减少冒险的几率吗？」

屠煞饶有兴趣的听着慕容易的诉说后，唏嘘道：「亏你小子想的出来。此法不失为一人好方法，不过却行不得。」

「这是为何？」慕容易望着屠煞，疑惑道。

屠煞望了望前方无边无际的戾气，感慨道：「只因仙气和戾气有很大区别。其区别就在于修真者运用仙气的时候，必定会引发天劫的降下，就等于你提前步入了大乘体，即将羽化飞升是一人道理。天劫可绝对不会放过你。别忘了，你是修真者的体质。擅自的往你体内注入仙气的话就会感应到天劫。凭你现在的修为，一人天劫下来，你必死无疑。」

慕容易惊恐的望着屠煞，不由得擦起额头上的冷汗。

屠煞会心一笑，接着道：「可是戾气就不同了，它就不会引发天劫。魔界和仙界相隔一界，况且彼此的修真法门和飞升成就都是不一样的。而修真者的最终目标，大多都是为了羽化成仙，遨游太虚。可不是为了堕入魔道，做那魔界的阴差。」

「原来如此！」慕容易终于恍然大悟过来，原来仙气和戾气的讲究，竟然有这么多。

屠煞微微颔首，似乎给慕容易吃颗定心丸。接着道：「你且放心。在你我踏入戾之绝谷，我往你体内注入仙气护住真元的时候，天劫也是不会降下来的。只因此地离魔界很近，况且周遭又有大量戾气，所以天劫是感应不到这里的。」

「这戾气竟然这么厉害！」

慕容易惊愕的大叫一声，望着前方那些缓缓不动的戾气，不由得再次疑惑。口中道：「真是奇怪，这戾气难道是静止不动的吗？」

屠煞大笑一声，回道：「自然流动，只是它流动的过慢，你没有办法察觉到罢了。戾气本是魔界力场，如今飘到人界中来本就不该。若它在流动的快些，那我人界的苍生岂不是要死绝？告诉你，这戾气的流动可是超慢，即使在过个千年万年，它的流动范围也丝毫不会超过你我如今站立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慕容易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屠煞一望慕容易，表情之中透着一丝担忧。道：「我乃散仙之体，虽仙气不纯，但好歹也算半个仙人。只要不踏入魔界地域，单单进入谷中的话，理应没有问题。只是你小子……？」说着，屠煞不由得犯起愁来。

慕容易望了望前方那些死亡的气息，坚定道：「就算是死，我也要一试！」说着，慕容易就要踏入谷中。

不踏还好，这一踏。顿时把屠煞吓坏了。

屠煞脸色一变，连忙拽住慕容易的胳膊，大怒道：「你小子找死是不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有几分本事？告诉你，倘若你就这么踏进去能够平安无事的话。那老夫这散仙可就白活了。你若不死，老夫和你一个姓！」

被屠煞的一通臭骂后，慕容易也深知自己有些卤莽。连忙赔罪道：「前辈说的是，小子知错了。」

屠煞懒得理会，叹息的摇头叹息，继续道：「你体内乃是真气，根本无法进入戾之绝谷。只有将我体内的仙气注入你的体中，这样你就能够暂时靠仙气维持，不被戾气所扰，方可踏入。但此法风险过大，我可从未试过。一人不甚，你便会立刻身死。」

慕容易没有说话，只是冲着屠煞微微颔首，仿佛业已说明一切。

屠煞再次叹息一声，但终究也没有再废话。下一刻，运起周身仙气，一丝丝注入到慕容易的体内。

之后，二人终究踏入到「戾之绝谷」中。

一入谷中，无边的戾气顿时向慕容易和屠煞二人袭来。

屠煞还好，因为他是散仙之躯，身体有仙气保护，所以戾气根本伤害不到屠煞分毫。然而慕容易可就不同了。方才踏入谷中的慕容易，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快速袭来。

只不过还好，慕容易的周身业已有屠煞的仙气强行护住。否则的话，只要刚一踏进去瞬间，慕容易的小命就可以交代在这个地方了。但就这样，慕容易依然不好受。

无可奈何，慕容易只是修真者，并非散仙。纵然如今他的体内有仙气维持，但他的跟骨比起散仙来，还差的太远。

随着戾气一拨又一拨的不断侵袭。慕容易只感觉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利刃，正一点点割他身上的每一块肉。一股强烈的灼热感，快速传便全身，仿佛自己旋即就要炸开。一阵又一阵的巨痛，险些让慕容易晕死过去。

但就这样，慕容易仍咬牙坚持着，丝毫不敢放松，不敢怠慢。纵然是死，也一定要挺过去。

因为，这只是方才开始而已。更痛苦，更饱守煎熬的还在后面。

望着慕容易满脸痛苦的表情，屠煞的面上流露出一丝不忍。但此时却丝毫放松不得，一旦放松下来，必死无疑。

屠煞的双眼一直紧盯着慕容易，生怕发生何异样。但看来除了痛苦之外，像是没有何。

想到这个地方，屠煞不禁大胆起来，开始了下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慕容易的面上不带有一丝表情。苍白无力的身躯像是连说话都成了难事。但就这样，慕容易依旧硬生生的从面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算是回答了屠煞的话。

屠煞缓缓的，一字一字清晰的，惟恐忧心慕容易由于身体的剧烈痛楚，听不到他的话。口中道：「小子，挺住了。这只是第一步，为的只是让你适应戾气。接下来可是最关键的，你可千万不能大意。」

屠煞收到慕容易的信息后，随即专注精神。

只因接下来，就是将戾气注入到慕容易的真元处。

屠煞大喝一声，仅有的一只左手不断为慕容易体内注入仙气，恐忧心他被戾气腐蚀。之后快速对着高空中到处飘散的戾气，从掌心处生出一股蓝色仙气，这股蓝色仙气不断的在屠煞手中环绕，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在蓝色仙气的强烈环绕下。奇怪的是，周遭那些飘散的戾气竟一点点被吸入到仙气之中。很快，随着戾气的不断吸入，原本蓝色的仙气逐渐被戾气侵蚀的一点不剩。

「注气！」

屠煞轻喝一声，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屠煞化掌为拳。瞬间将这只乘着饱满状态戾气的手，快速打到慕容易的胸口。

「啊……！」

慕容易嘶心裂肺的大吼着，其惨叫声令人发指。可见他如今究竟承受着多大痛苦。

慕容易的周身，顿时生起一股黑红色气息。被戾气缠绕的他，身上呈现出铁青之色，就犹如地狱的使者一般，骸人不止。随后，慕容易的双眼散发出鲜红的血光，肉身带来的强烈剧痛，已让他快没了知觉。

屠煞一看不好，再这么下去慕容易一定会被戾气所噬。连忙大呼道：「抱元守一，气定神闲！」

屠煞的头顶渗出大汗，可见压力也是巨大。

一丝微弱的声线，传到慕容易耳中。使慕容易略微的恢复了一点知觉。而脑海中，一丝强烈的意识正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环绕。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为了安孜晴师父，为了陆儿，为了……」

不由得想到这里，慕容易蓦然想起「她」。那昔日里，归云峰的「她」。那个为他做着糖醋鱼的「她」。那怪林中，两人相依想偎的「她」。虽然最后「她」无情的用剑指着自己，可「她」到底，没有狠心的刺下那一刀。

些许幻象，些许话语，随即映入慕容易的眼前。

当二人初次邂逅养生殿时，柳若竹那警觉的目光……

「你是哪里来的小贼？为何来此偷看医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自己从飘渺仙阁，回到养生殿。柳若竹那惊人的厨艺……

「呵呵，来。尝尝师姐做的这糖醋鱼如何？好吃吗？师弟？」

当自己的演戏被揭穿时，柳若竹跑到怪林中，那孩子气的表情……

「死小师弟，臭小师弟……」

当二人的定身符被玉医子解开，不再相拥。柳若竹那尴尬，绯红的脸庞……

「昨晚之事你若敢对第三人提起，小心我杀了你。」

……

一幕又一幕，这些美好而又苦涩的回忆，飞快在慕容易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强烈的意志，终究使慕容易清醒了过来。

「啊……」

慕容易大喝一声，强忍着真元内剧烈的痛处。随即默念起《冰心真决》和《调气论》，两部至上的心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易只感觉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再无知觉。等他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业已躺在内阁中。问过人后才知道，原来他这一倒竟是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

血刹宗的弟子注意到慕容易醒来时，顿时喜出望外。一溜烟的跑到大殿中报告给屠煞。屠煞接到慕容易醒来的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望着躺在床上，面上毫无半点血色的慕容易。屠煞轻笑一声，道：「你小子还真不一般，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看来还真是如此！」

慕容易一看屠煞到此，顿时坐起了身子。急切问道：「前辈，小子的戾气吸收的如何？你快告诉我，我可等不及了！」

屠煞哈哈一笑，调侃道：「你这小子作何这么笨？刚才老夫不是都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

屠煞笑着微微颔首。但随后，屠煞脸色一变，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

慕容易大喜过望，一时间竟呆呆的坐在床上直发愣。好久才终究缓缓道：「难道？难道我成功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望着屠煞转瞬的表情，慕容易不由得感到疑惑。屠煞轻叹一声，无心再说笑，终于认真道：「虽说戾气已经被你成功的吸收到真元内。但你别忘了，你的体内还有老夫为你注入的仙气，在保护着你的真元。」

「前辈这是何意？」听着屠煞的话，慕容易不禁纳闷。

屠煞摇了摇头，道：「老夫为你体内注入的仙气，恐怕维持不了多久。至于多久，这个老夫也说不好，理应和你个人的资质有关。但也因为这样，你可是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万一仙气哪一天被戾气给噬去，那你的后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慕容易微微颔首，仿佛在告诉屠煞，自己业已做好了随时「死」的准备。

屠煞看了看慕容易，继续道：「至于这戾气的使用，到时候由老夫为你引发便可。你乃修真者之躯，发动不了如此犀利的戾气。但话也不是绝对的，毕竟这种事情就连老夫都是从未有过的尝试。但老夫觉着，只要你今后运功得当没有走火入魔的话，戾气是不会侵蚀到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着，屠煞歉意的摇了摇头。

看着跟前如此费心的屠煞。慕容易的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感激之情。

两人再无对话，就这么一老一少站在这个地方。气氛多多少少显得有点严肃，周遭一下子变的安静许多。这不寻常的气氛，不禁使二人感到不舒服。

许久之后，屠煞微微一笑，道：「你小子如今已非常人。五极阴阳山之行应该不成问题。你准备何时出发？」

慕容易挠了挠头，道：「晚辈想近日内，就前往五极阴阳山。」

屠煞微微颔首，释然道：「那好，三日后我与你同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听屠煞要同行，慕容易顿时愧疚起来。如今的他，业已给屠煞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屠煞的恩情他是连死都不会忘。这会儿哪里好意思又一次麻烦他老人家。

慕容易暗自思忖着，连忙婉言拒绝道：「前辈的大恩，晚辈就算是死也绝对不敢忘。此次五极阴阳山之行，恐怕也是险境重重，晚辈万万不敢再让前辈犯险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屠煞随即恼羞成怒，大骂道：「放屁，你小子少来这套。如果没老夫与你同行，你如何释放戾气？再者说了，你救了老夫。老夫岂能白白受人恩惠？无需再废话。再废话，老夫现在就掐死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慕容易还能说何？

苦苦一笑，也只能欣然接受屠煞的一番心意。

其实，说别的都是假的。与其说屠煞重情重义，不如说屠煞是真心喜欢这小子要来的实在。可能是屠煞业已修成了散仙体，这性子也跟着一起变了。要是换做以前的屠煞，恐怕他才不会这么多情。

要知道，以前愿意为屠煞出生入死的人，也是数不胜数。可屠煞的回报却多少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只能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慕容易的幸运。屠煞就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小子。

真的很奇怪。

反正不管怎么说，就在三日以后的清晨。这一老一少，终究踏上了采药的征途。前往修真者们的禁地……

「五极阴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