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9章：牢房提灯者

亚当做了个梦：那是关于远方高楼角落里，独自靠坐在沙发上的生日，屏幕成为唯一光源，当他想顺手把烟放在嘴边时……

当啷。

镣铐声响起，他醒了。

地牢中间过道顶部，铁栅栏圈出天窗，虫鸟聒噪和惨淡月色就这样透进来。

亚当在促使血液流畅，今夜光线不好，左手在昏暗中张合，距离朱唇还有段距离，乱梦的余味被潮湿发臭的空气驱散。

梦的情节在飞速消散，念白在脑中清晰呈现。

【你在地牢中苏醒，提灯者即将造访，你却不能随意动弹。】

「亚当，您醒了？手，还好么。」

「没事。」

追随者名字在黑暗里那块轮廓上浮现出来，对方说话磕绊，显然脑中充满愧疚。

「挺寂静的，看来这里并不流行晚间活动。」

谈话结束，滴答声诡异且清晰，在这令人精神压抑的空气里不断回响。

亚当注意到，红色圆点业已形成，并渐渐地靠近……

「听着，有东西要来了，不管发生何事情，千万，不要出声。要是害怕，你知道该怎么做。」

「叫您名字，先生。」

他点点头，尽管不清楚卢卡是否会意，但镣铐轻晃是整个地牢最后的人为动静。

【幽绿色光芒照进地牢，源头正慢慢靠近你的室内。】

牢房清晰起来，像笼罩在夏日深林里的萤火那样。

但卢卡的脸颊却瞬间抽搐，他凭借巨大勇气把手掌咬进嘴里，紧闭双眼，连滚带爬地跑到领主身边。

亚当轻声回应。

「名字能限制不少东西，你害怕就叫我。不管怎样，寂静下来，你见过的东西业已够多啦，闭上双眸吧。」

亚当的视线被限制在跟前这片竖满栅栏的方格里，那种绿色逐渐浓烈，从右侧慢慢照进来。

他被镣铐限制，没有率先见到来访者，显然，对方勾起了卢卡某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雾气像是海浪一样翻涌，浅浅的，没那么大气，但却均匀铺满石板地面，然后像流体那样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盏魂灯，亚当认识这东西。

喘息和瘦削骨爪这时登场，那上面包着苍老带斑的皮肤，指甲尖锐蜷曲，缺口残损，嵌满乌黑泥藻。

【勾魂女巫】

【魂灯哀怨着，收留那些哭泣不安的灵魂。】

云雾翻滚，灯光照在上面，像沸腾的绿色浓汤，怪物宛如幽灵船，缓缓露出真容。

她佝偻身形，躲藏在黑色斗篷里，那玩意儿破碎杂乱，痘印和灰色皮肤若隐若现，在灯色中模糊不清。

亚当抬抬脚，雾气里何都没有，但那东西盖上来，总能感觉到不适。

女巫没有夜之妖灵那么婀娜，胳膊伸得直直的，像是被魂灯拖拽着在夜里游荡。

亚当被磨牙声和哮喘弄得脑袋昏涨，筋脉乱跳，其他人想必更不好受。

怪物在这个地方停留许久，它被卢卡吸引来，但对方此刻业已缩在角落里装睡，躲得尽力极了。

当它彻底转过来，亚当才算理解卢卡。

皮肤紧绷的脸上，没有双眸鼻子，长着尖锐獠牙在唾液之间不断碾磨，渴望着灵魂来满足食欲。

沉默像是最珍贵的时光，魂灯在徘徊中开始前移。

但是……

亚当眉头皱起，对面牢房有人耐不住好奇和恐慌，在蜷缩的身体里瞄到全貌，抽搐了一下。

那声抽吸和轻呼在安静里清晰极了。

女巫转过去，魂灯随着斗篷里倾泻而出的雾气，带着那骇人的绿色光源蹿进对面房间。

【恐惧会给灵魂留下缺口，獠牙会将其啃食殆尽。】

那人两手掐着自己喉咙，像是被套索勒死的猎物，瞪着眼珠，抽搐咬牙，口水泛滥，白色雾气从牙缝中挤出来。

魂灯的绿光开始闪烁，女巫显得也很兴奋，磨牙声消失，奇怪的咀嚼声让人不安。

【这个夜晚还很漫长，对方的死活显然和你无关。你能够仗着灵魂强大默默欣赏处刑，也可以闭上双眸，在不作何舒坦的动作里睡过今晚。】

「嘿，太太。」

亚当出声，双眸在昏暗光线里透着精明。

「抱歉打扰您，夜里还是不要用餐了吧。」

女巫警觉，她没有耳朵，然而魂灯被生气所吸引，连拖带拽地将她带离，地面的囚徒发出呕声，松开双手昏死过去。

斗篷在飞扬，獠牙咬合起来，显得异常暴怒，她冲到亚当面前嘶吼着。

「哦，有些生气，把你喊得太老了么？如果想让我跟你跳舞，你得帮我把这玩意儿解开才行。」

哐啷啷。

枷锁发出响声，亚当像是浪荡公子那样在无情嘲讽。

这种带灯怨灵，魂体永远是附庸，它们无法反抗魂灯，不得不受限于对方。

魂灯不断游曳，在室内内转悠，好几次要扑到卢卡身上，又被墙边那人一声口哨给吹赶了回来，像是遛狗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灵魂62】

【你的灵魂并不能全然抵御魂灯牵引，但只要你抗住恐惧和疲乏，它就不能张开大口。】

雾气蒸腾的大海上，此刻漂浮着绿色光源，海中塞壬祭起明珠，指引迷航水手。

但这是陷阱，任何败给好奇者都已经归于灯盏，除了亚当，其他囚徒都默默缩抱起来，任由薄雾冲刷背影，安静充当礁石。

亚当关注着自己的健康值，除了吵闹和恶臭以外，无休止的耳鸣才是最大考验。

那长条隔了许久才会下降，看来即便自己只是略感烦躁，但【勾魂女巫】还是能从自己强悍的恢复能力下啃到些碎沫。

水滴声计算时间，灰蒙蒙的天际将微光洒进天窗栅栏，牢房里的轮廓线条渐渐清晰，并慢慢有了各自颜色。

女巫赶在晨曦前消失，既没有留下水晶鞋，也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她空着肚子异常大怒地走了，雾气退潮般席卷而去。

这个清早，显得安分且充满好奇。

囚犯按照自己被抓时的穿着，抵御着秋天牢房里乍暖还寒的清冷，昨夜噩梦降临，他们都有些恍惚。

看守下来过，挨个检查牢房，惊讶于没有任何人死去。

按照规矩将亚当镣铐解开以后他们迅速离开——囚徒们不知道为什么，都扒在栏杆上，把视线投向这里。

「他还活着。」

「天啊。」

「原来不是做梦。」

【囚徒对你充满好奇，这是个好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