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幸而有你甜甜的一章。【一更】……

「虞砚,你找人跟踪我，是吗？」

这句话砸在虞砚的耳朵里，他浑身僵硬,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任由明娆抱着，像是灵魂被抽出,身体变成了一具空壳,再没有任何指望。

明娆没注意他的异样,她把头用力抵在男人的胸膛里,吸了吸鼻子，「虞砚，我有些害怕。」

这句话像是在虞砚耳边敲来了一道警钟。

虞砚瞬间回神，反应过来，他发现明娆的身子在抖。

他揽着她迈入屋,见她连走路都有些勉强,将人拦腰抱起,抱到榻上,他半蹲在她面前，两手扶在她的膝上。

「作何了？手这样凉。」

虞砚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合拢在中心暖着,动作轻柔，试探着，他望着明娆的表情,不敢错开眼神。

明娆的手在发抖,极其不安。

她闭了下眼睛，眼前还是前世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她反攥住虞砚的手，又问了一遍：「你是派人跟着我了吗?」

男人抿了下唇，迟疑不一会，终是点了点头。

「我……」他惶恐地攥紧拳,凸起的关节硌在明娆的掌心，迟疑了许久，只憋出一句，「抱歉。」

他也只能说一句抱歉了，除此之外，他说不了旁的，也没办法解释。

即便虞砚心里知道，自己并不会真心认错，道歉也不意味着他会悔改。

他向来就是这么不知悔改的人，不会为了何人而改变自己，他想要了解她的全部，想要掌控她的时时刻刻。

虞砚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明娆或是躲闪，或是厌恶的表情，可惜她没有。

明娆弯下腰，两手勾住他的脖子，似是庆幸地舒了口气，劫后余生般感慨：「感谢你。」

当她得知虞砚一直派人跟着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并不是生气，而是觉着「幸好」。

她注意到暗卫衣角的血迹，一不由得想到自己被人尾随，稍有不慎就又会命丧黄泉，她就惧怕。

谁不怕死呢，她连疼都怕得不行。即便她活了两世，也依旧是怕死的。

虞砚蓦地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感谢？

他大约是在做梦吧，不对，梦中他都不敢这么想。

明娆依旧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虞砚……虞砚……」

她一遍一遍叫他，似乎是想从这个名字里汲取到更多的安全感，搂着他脖子的手也越收越紧。

「嗯。」

虞砚终究意识到，明娆的情绪不太对劲，他强迫自己从偏执的怪圈中挣扎出来，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一遍应着。

他想，一定是发生了何事，可是眼下他没办法去问，若是她不愿意告诉自己，也不要紧，他可以问暗卫。

这般想着，心里的烦躁消减许多，可一不由得想到她说害怕，刚刚赶走的负.面情绪又都赶了回来了。

虞砚很不喜欢她担惊受怕的样子，他明明那么努力地叫她开心快乐了。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明娆，就算清楚她因何苦恼，只怕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虞砚心烦意乱时，明娆松开了他。

她向来澄澈透亮的眸子，今日似乎蒙上了一层灰，瞳中满是惊惧与忧虑。

她轻声问：「虞砚，是有人要害我吗？」

男人目光顿时一凛，抓着她的手不自觉用力，「发生何事。」

明娆的睫毛轻颤，又向前探身，再度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回答。

她只要重复一遍当时的场景，脑海里就会闪过一遍前世饮下太后所赐毒酒的那画面，腹腔就像是又被刀子搅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业已有些恍惚，浑身遍布冷汗，连虞砚焦急的呼喊声都听不真切了。

太疼了，那种感觉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明娆脸色苍白，双手冰凉，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何可怕的事，整个人变得惶惶不安。

她莫名地好委屈，为何她要受这种苦，原先在家的时候，她是一点儿苦都吃不了的。

虞砚不知该作何安抚她，只能任由她牢牢抱着，笨拙地重复：「不怕，我在这。」

他想把她抱到身前，望着她的双眸，可是她却趴在他肩头，揪着肩上的衣料作何都不松手。

半晌，明娆蓦然颤着声音，问了一句：

「虞砚，咱们家里，是安全的吗？」

虞砚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家里……

他的心突然狠狠疼了一下。

是他疏忽了，光顾着防着外头的人，怎么忘了，京城的那位往他身边也安插了人。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凉州，他的府上，可一直都不是密不透风、干干净净的啊。

只是他向来嫌麻烦，心里又笃定那位不会对他做何，是以才置之不理。

虞砚蓦然极其后怕，懊悔席卷全身，若是真的只因他的疏忽，明娆出了什么事，那才是最令人痛不欲生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日定然发生了何事，才会叫她这般惶然无措。

他们成婚以来只不过月余，虞砚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她每一声胆怯无助的呼唤，都像是在虞砚的心里钉上一根钉子。

过了许久，等明娆终究平复好心情，虞砚不敢再提方才的事，生怕再勾起她痛苦的回忆。

昨晚折腾了一宿，今天又受了惊吓，明娆很快累得昏睡过去。

眼看着人睡熟了，又安抚地轻拍，见她睡得熟，虞砚轻手轻脚给她盖好被子，随后冷着脸出了门，就站在门口，没敢离开太远。

要是明娆突然醒来，看不到他，只怕还要再惧怕。

虞砚头一次将护卫唤进了自己居住的院落，这个地方除了阿青和禾香，以及好几个女护卫，从没有其他男子能踏入。

今日，他自己破了规矩。

他不能走了这间屋子，只能叫人叫进来。

暗卫单膝跪在离虞砚一丈多远的地方，低声将来龙去脉讲来。

他说得更为详细，包括先前没有对明娆讲的那一部分。

「主子，属下在他身上发现了刺青。」

虞砚眯了下眸，目光陡然锐利而冰冷，「右肩？」

「是，右肩有一梅花记。」

传闻西戎王庭的二殿下豢养了一帮死士，他手下的人都会在右肩处烙上一朵红色梅花。

虞砚冷笑了一声，垂下眸思索不一会，回头望了一眼房中。

他缓步走下游廊，来到院中。

下属惧怕不已，不敢抬头。侯爷一直没有离他们中的谁这么近过，他一般朝谁走近，那就是那人死期将至。

下属闭了闭眼睛，颓然地等着赴死，男人却停在他的面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再往前一步，虞砚的衣摆就要碰到人，他止住脚步，压低了声音：

「夫人今日有何异状？」

下属愣了愣，头埋得更低，如实道：「属下不知。」

他哪敢看安北侯的女人。

虞砚默了不一会，淡声叫人退下，自己又在与院子里站了好一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明娆醒来的时候，虞砚就守在床边，他靠在床头，握着她的手，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男人修长有力的指骨有鲜明的棱角，手背看得见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凌厉的眉眼，薄唇收势锋利，此刻紧紧抿起，面部轮廓愈发冷峻，浑身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再寻不到一点踪迹，虽仍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看着便叫人安心。

明娆才一动，身侧的男人便侧目望了过来。

他神色担忧，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明娆业已觉着好很多了，她冲他笑了笑，「叫你忧心了。」

她一醒来就这样说，叫虞砚心里很不好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些事躲是躲只不过的，终究都要面对。

虞砚业已想了许久，他不愿再这么折磨自己，打算来个痛快。

「娆娆，我……抱歉，我派人……」

明娆歪了下头，抢先道：「你派人盯着我？」

虞砚喉间发涩，嘴里也尽是苦涩，「嗯。」

明娆眨了眨双眸，哦了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息怒，手撑着床榻，慢吞吞地往旁边挪。

虞砚赶紧将她扶起来，「娆娆？」

「嗯？」明娆迷茫地看过来，样子有些无辜。她见男人神色紧张，一双凤眸不安地紧盯着她，噗嗤笑了出来，「你忧心何？」

虞砚没吭声，从一旁拿起一件披风，给明娆披上。他躲闪着明娆的目光，但他越躲，明娆就越要盯着他看。

他往右偏头，明娆就晃到右边，歪着头看他。

他又往左闪，明娆又绕到左边，弯着眼睛，笑嘻嘻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虞砚愣了一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不生气吗？」

「虞砚，我该生气吗？」明娆背着手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笑着问。

「嗯。」

虞砚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从不否认那些说他难相处的传言，那是事实。

说他冷血，说他是恶鬼，都的确如此。他杀了那么多人，两手沾满血迹，就连死后，他也很可能是要下地狱的。

浑身裹着令人憎恶的血污，踽踽独行于无边黑夜里，虞砚是无所谓的。

他早就清楚这条路的结果是什么，这是他自己选的，从不后悔，况且以他的性子，只能做此物。

虞砚习惯了对旁人冷漠、残忍，他很自私，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更受不了再失去何。

「娆娆，你被我盯上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虞砚直勾勾地盯着明娆，眼中除了挣扎，便尽是执着，「我的人，我的东西，都要在我自己的掌控里，不允许有丝毫偏差。」

所以即便明娆惧怕想要逃跑，虞砚也不会放手，他宁愿拖着她一起下地狱，也不会松手。

虞砚将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也做好了美梦终结的准备。

他与她扮演了这一段时间的恩爱夫妻，他们好像两情相悦，仿佛同寻常夫妻一样正常，一样过着平和的日子。

可虞砚知道，那都是他刻意隐瞒的结果。

明娆是个好姑娘，只可惜遇到了他此物疯子。

虞砚很清醒地做了那些事，并且毫不后悔，他真是无可救药。

明娆眸光微闪，心中一阵动容。

她之前跟秦氏说，她觉得虞砚身上有故事，她想要了解他。

此时此刻，虞砚对着她展现的表情很陌生。

异常执着，到了执拗、偏执的地步。

正常人大概此刻会有多远跑多远吧？

明娆试探着，动了动脚。

她没有听到铃声，但是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管不顾地要将她困在这里。

明娆终究想恍然大悟，每次虞砚望着她脚上的铃铛时，那副满意与痴迷的神情怪异在哪里了。

他是在对「掌控她」这件事上，十分坚持。

明娆在这电光火石间想恍然大悟了许多，蓦然觉着自己离那个答案不远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门就在她面前，要不要推开，只在她一念之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垂眸，沉默着思索。

虞砚深吸了口气，将心头烦躁咽下，勉强笑了下，「吓着你了？那我们不说这个。」

他后退了一步，有些狼狈地转过身，要离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不要紧，能够说。」明娆抬头看了他一眼，向前走了一步，拦住他的退路，随后渐渐地抱住了他的腰。

明娆察觉到男人的身子瞬间绷紧，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看，他在害怕。

他害怕，是以他是在乎她的。

一面跟自己的本能在斗争，一边把握着分寸对她好，虽然他许多事都不会，但依旧对她很好。

明娆趴在男人怀里，笑道：

「虞砚，我是不是一直没同你说过，在成婚前我便知道要替嫁的事。」

虞砚蓦地低头看她，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只见她抬头凝望，眉眼温柔，眸光清澈，眼底映着小小的他。

「忘记告诉你，我是自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