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谁不行虞砚。【一更】

明卓锡的话叫明迟朗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他望着自己的弟弟好半晌,都说不出一人字。

明迟朗，今年二十七，比明卓锡大三岁。

他不是信国公亲生,自然也不是陈氏的孩子。

但这件事，整个信国公府,除了一直在明家做事的几个家奴好几个老人,只有信国公夫妇二人,明迟朗自己,以及明卓锡知道。

明妘不清楚，明娆自然也不清楚。

整个公府的人对此事守口如瓶，他们都拿明迟朗当明家大公子看。

不知情的，对他尊敬服从，知情的,做的是表面功夫。

但不管是哪种,都没人把明迟朗看得太重要,只因当家做主的是陈氏,而陈氏对明迟朗可以算得上是不闻不问。

信国公此物爵位世袭罔替，谁也不恍然大悟,为何国公府的大公子明明是嫡长子，却不是小公爷，不需要袭爵。

二公子一心报国,非要上战场就罢了,大公子可是一直在京城待到了十八岁，直到十八岁那年才谋了职位，离京去了。

他走了以后，没过两年陈氏便有了身孕。今年三公子五岁，明家请旨,封为世子，将来承袭国公的爵位。

人人都道陈氏宠爱小儿子，忘了礼法，却不知，明迟朗本来也没有袭爵的资格。

陈氏对于不是自己的孩子，只尽了抚养的义务，并不真正关怀过他。信国公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浑浑噩噩，自己亲生的孩子都护不住，哪里又想得起来这个养子呢。

真心对他好的，没好几个。明卓锡算一人，还有就是明娆。

再没有其他人了。

咣——

北风呼啸，外面蓦然传来何东西被风刮到地上的声线。

明迟朗紧了紧肩上披着的外袍，霍然起身身，去给火盆又加了点炭火。

明卓锡瞥见他的动作，轻嗤了声。

好好的国公府大公子，不待在京城享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何，总不能是跟他一样，为了所谓的理想和抱负。

他望着明迟朗熟练加火的动作，心里突然有点烦。

「这破火盆回头再烧起来，不安全，我那有铜暖炉，明儿让人给你送来。」

明迟朗没吭声，明卓锡心里要多堵有多堵。

可是后来，家里多了个小男孩，父母让他叫他「哥哥」，打那之后，他就从大公子变成了二公子。

对于三岁时的事，他其实没何记忆。但他依稀记得那时候，整个明家只有他一个小孩，那时候他还是明家的大公子，信国公府唯一的孩子。

明卓锡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他很开心，因为终究有人陪他玩。

可是这个大哥不喜欢玩，他只爱看书，明卓锡问他作何会，他说他爹这一辈子的梦想就是念书，可惜再也没有机会。

明卓锡不懂，歪着头问：「你爹不就是我爹吗？咱们爹不喜欢读书啊。」

明迟朗沉默了下，然后小声说：「我以前的爹。」

小孩子不懂那么多事，后来明迟朗不再提他以前的爹，明卓锡也就逐渐忘了他的哥哥是在他三岁的时候才来到这个家的。

明卓锡懂事后，再也没有问过明迟朗的来历，他怕明迟朗自己不依稀记得，又怕他还记得，怕他从没把自己当亲弟弟，没把国公府当家。

如今都二十多了，兄弟俩聚少离多，明卓锡愈发怀念从前，因为那个时候，明迟朗还不像现在这么寡言少语。

三岁那年明卓锡便爱跟着大哥身后方跑，被迫跟着他读了不少书，那些劳什子烦人的东西他多看一眼都头疼，可是大哥喜欢，他也就耐着性子在那像是钉了钉子一样的板凳上多坐一会。

他第一次发现明迟朗的感情，是在三年前。

明娆及笄的时候，明迟朗恰好路过凉州，他去派人给在军营的明卓锡送信。

明卓锡刚好有时间，于是跟安北侯请了假，与明迟朗会和。

那天兄弟俩一块去秦家祝贺，是连竹开的门。

明娆当时在正房的院子里晒太阳，听到动静，朝他们看了过来。

明娆当时好像冲着他们笑了，特别好看。

明迟朗当时愣了半天，随后不知作何，说何也不再往里走了。

他把及笄的礼物往弟弟怀里一塞，撂下一句「拜托送给她」，随后就匆匆逃走了。

明娆疑惑地望着那早已没人的门口，手足无措。

几年不见，她还认得那是大哥，是大哥保护着她和娘亲回凉州的，她记得自己身体不好的那段时间，大哥也会来看自己。

等秦氏从屋里出来明卓锡也只能说，他自己来给妹妹过生辰。

私下里，明娆红着眼圈，拉着二哥的衣角问自己是不是被大哥讨厌了。

明卓锡悄悄把大哥的礼物送给她，说哥哥有事，是以才走了。

他后来又在明迟朗面前提过几次明娆，明迟朗总是沉默地听着，眼神里都是挣扎。

明卓锡觉着自己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那秘密充满禁忌，叫人没法开口。

他守口如瓶这么多年，到头来，忍不住的却是明迟朗自己。

「别说是陛下派你来这个地方做巡按御史的，别拿我当傻子，我可不信。」明卓锡不屑地撇嘴，「我清楚陛下是想给你争取机会的，就算太后不同意，去一个富庶的地方没问题，作何偏偏就调来了这？」

明迟朗业已恢复了平静，默不作声地蹲在炭火边上，用扒火铲拨了拨。

他总是这样，习惯沉默、内敛，不外放情绪。旁人管这叫沉稳，但是明卓锡每次看了都觉着堵心。

「哥，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明迟朗还是不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说你来这干什么。」明卓锡烦躁地踢了下桌子，驿站设施简陋，经不住他这样折腾，吱呀响着。

明迟朗淡淡地：「我不能来吗。」

「不能！」明卓锡再也受不了他这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你来做什么？看着她嫁为他人妇，然后呢，然后你就死心了吗？」

「明卓锡，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明迟朗头也没抬，嗓音淡淡，「我从未抱过任何希望，又何谈死心。」

「我是你们的大哥，我当了一天的大哥，就一辈子都是哥哥，你我心里都清清楚楚。」

「然而有些感情，自己是控制不住的，我这些年业已尽量躲得远一些了，可是有些事情，我仍是控制不住。」

「大哥，你没发现侯爷他已经在警觉了吗？」明卓锡烦得在屋中踱步，走了两圈，又回到明迟朗面前，在他跟前蹲下，「他生了杀意，我看得清楚！」

明迟朗拨弄火铲的手微微一顿，也只是一瞬，他又继续动作。

寂静的房中只剩下明卓锡微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炭火燃烧的声线。

半晌，明迟朗把火铲一丢，拍拍手，慢慢起身。

他往书案后渐渐地地走，走了两步，蓦然回头。

「安北侯他想杀我……」明迟朗笑笑，「那也挺好。」

「那不好！你以为阿娆会开心注意到那样吗？」

「是啊，是以他也不能拿我作何办，不是吗。」

明卓锡最后带着大怒离去，连门也没关。

明迟朗站在原地，任由冷风一股脑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热气，也让明迟朗更加清醒。

他知道，对弟弟说的那些只不过是强撑着的，嘴硬的话。

在安北侯府的那天，他就已经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尊严都没有了。

只因他根本没办法让明娆做出选择，更加没办法利用亲情，去威胁安北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因为明娆很喜欢虞砚，他也瞧得清楚。

是他一时糊涂，已经让她为难了，今后只能退回他该在的位置，就像从前一样，守着分寸，做好大哥的本分。

这本来就是他该走的路，如今醒悟，还不算晚。

……

从秦家赶了回来，明娆便围着虞砚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去换衣裳，她就站在屏风后头晃悠。等他出来，她就揣着暖手炉，笑眯眯歪着头看他。

他去打水洗脸，她就捧着布巾立在一侧，仍笑嘻嘻地瞧他。

他给她梳发，明娆就透过镜子，弯着眉眼，笑得别有深意。

她一贯看，一贯笑，给虞砚看得浑身不自在。

虞砚忍着心头的燥乱，帮她拆下最后一个发饰后，终究忍无可忍。

那双双眸就像带着勾子，含情脉脉，柔情似水，在人心头上一贯挠来挠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等明娆起身，弯下腰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明娆笑着勾住他的脖子，微微抬头，一个香甜柔软的吻微微落在虞砚的下巴上。

男人脚步微顿，而后步子迈得更大，走路像一阵风，几步便与明娆一起倒在榻上。

床幔落下半边，遮住大半光亮，只有微弱部分烛光能够窥见帐中的隐秘。

明娆望着他，心中有无尽欢喜。

她从前便喜欢虞砚，今日的他为了她，又做了那么多，明娆的心跳得厉害。

她还没奢望过虞砚能迁就她，改变自己。

今日属实算是意外之喜，她从未有一刻深切地体会到，原来虞砚这么在意她。

明娆想着想着，白皙的面上因羞赧而泛起朝霞般的红晕，那双皎洁如月亮般明亮的桃花眸中，直白又大胆地用爱意满满的眼神盯着他。

她不清楚自己面上明晃晃的就是两个字——

勾引。

虞砚扶着她的腰，掌心在腰窝处来回地轻轻地揉。他俯低身子，吻住了明娆的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亲吻的技术业已练得非常娴熟，先吮住，反复触碰着女孩柔软的红唇，磨够了，再慢条斯理地衔住润润的下唇瓣。

含住后，齿尖渐渐地碾过唇肉，轻轻地咬了一下。

他不敢用力，那力道如隔靴搔痒，叫明娆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了出来。

明娆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透过单薄的一层寝衣，传了过去。

他的衣衫也都是汗，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娆娆的汗都是香的。」虞砚低笑着凑到她脸侧，将她面上滚落的一滴汗珠含在口中，「好甜。」

热气洒在耳畔，明娆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二人贴的那样近，明娆感受到了他的变化，羞赧着抬手推了一下，她没什么力气，但竟然将他给推开了。

明娆看着虞砚起身，她又连忙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了赶了回来。

「嗯？」

男人的嗓音喑哑不堪，只是亲吻而已，这声音倒像是每回情到浓时他的嗓音似的。

明娆被亲得来了感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眼神躲闪着，嘟囔道：「你干何去啊？」

「我去沐浴。」

明娆愣了下，「不是都沐浴过了？」

「嗯，」虞砚把她的胳膊拉了下来，撩开床幔，翻身坐在榻边，低着头重重吐了口气，「我冷静一下。」

他说完，也不敢再回头看明娆，脚步匆匆，堪称狼狈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