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忘了她吧都写在眼睛里了。【二更】……
明娆承认她被这些话打动,在心里憋了几天的郁结终究有慢慢消散的趋势。
还只剩下一点别扭,她想,会慢慢过去的。
明娆也跟他解释:「我不是不理你,我没有啊。」
「是,你对我笑,但我能感觉出来你不开心,是我的错,不该那样对你。」
「娆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明娆咬着唇,忍着又要冒出来的哽咽,又一次抱住他,把下巴垫在他肩头。
她轻声出声道:「我没有不给你机会呀,我这几天……只是不知道该作何办。你真的叫我伤心了你清楚吗?你作何能当着别人的面那样……我是女子,脸皮薄,你不顾及我的脸面,若是我心性差些,就该羞愤地去撞柱子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这是事情发生以后,她从未有过的正面回应,勇敢又直白地跟他说她不喜欢。
「是我的错,我……我以后会改掉,不会再那样。」
虞砚听到她难过,自责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那今日,我有叫你灰心吗?」他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你很好,今日的表现很好。」
明娆清楚一人人做出改变很难,她虽然跟虞砚成婚的时间并不长,但也清楚,虞砚是个很固执的人。
他对别人心狠手辣,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十年不曾回京城,孤单地守着这一方黄土。
还有前世,数十年如一日地守着她的孤冢,他折磨起自己来,比对旁人还要狠。
这样一个绝情的男人,你奢求他改变自己,是很难的事。
可即便如此,明娆也从没有想过放弃他这件事。她只是脑子很乱,这些天一直愁眉不展,就是找不到一条对的路,她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茫然的时候,虞砚竟然主动挥剑,开始清理自己身上的那些坚硬冰冷的刺。
他说自己不是真心,可是还是做了不愿意的事。
「你不用为难,我并没有非要你那样。」
明娆心里清楚,对他只能徐徐图之,渐渐地改变。
虞砚打断了她的话,「并不勉强,我昨夜想过了,这些才是该做的吧。」
虞砚花了两夜的时间,回忆了明娆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记忆力真的很好。
在心里记下了她曾有意无意的试探和问话,随后又在脑中努力去设想,正常的人会怎么做。
正确的做法他业已尝试,一天的假装,虞砚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真的缺少些常人有的感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有多抵触。
他看着秦氏,尽量不冒犯,尽量恭敬顺从。可是秦氏每每对着他温柔地笑,都叫人厌恶。
他与人耐着性子说话,心里却想着对方为何不是哑巴。
那是一种业已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的反应,他只能和自己的本能对抗。
他倒希望秦氏是个像陈氏一样是个精明圆滑又世故的女子,或者是像那位刺史夫人,豪爽泼辣。
偏偏他最在意的人的母亲,是他最讨厌、最痛恨的那类人。
只不过这些不适和烦躁,与明娆能够开心这件事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虞砚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很不讨人喜欢,只因他不好,所以老天才会叫他变成一个怪人。
他拥有的东西看似不少,可是细数起来,也没多少,从前无牵无挂,他觉着挺好。
可如今……
他如今只想抓住明娆,别的都可以放弃,包括自己。
「娆娆,我能够善待你的家人,但只是只因那是你的家人,不是因为别的。」虞砚低声道,「只要你别走了我,怎样都行。」
明娆知道虞砚为人,他不会与人敷衍、虚与委蛇,他只要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她不再说话,默默消化着他方才的承诺。
虞砚突然将她搂紧,不知想到了何,又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道:「除了明迟朗,我不会对他道歉的,想都别想!」
明娆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作何会?我大哥好像没有做何伤天害理的事吧?你到底为何对他意见这般大?」
虞砚的排斥和恶意来得毫无道理,可是他们明明面都没见过几回啊。
虞砚皱眉,「我不清楚,但我就是讨厌他。」
注意到明迟朗就讨厌,没有原因,就是讨厌他。
他这话说得就像个不明事理的小孩子,简直把我行我素和不讲道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明娆不恍然大悟为何虞砚对大哥那么大敌意,明明对着二哥和表哥的时候,他只是臭脸,只是嘴上吓唬,除了上回误把表哥当坏人的时候用剑指着,其他时候,并没有作何样。
然而对着明迟朗,虞砚表现出来的是从没有过的敌视和在意。
虞砚说不上来原因,只道:「他看你的眼神,叫我很不舒服。」
是以虞砚即便是那么不希望自己的宝贝被人注意到听到,他也忍不住在对方面前炫耀所属权。
他就是要让对方清楚地认识到,明娆是他一个人的,明娆爱他,她的心和身体都是他一个人的。
只有他能对她做那些事,他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虞砚想让明迟朗有多远滚多远,又想让对方滚之前就一败涂地。
很莫名的冲动,那是在他每次看到明迟朗的时候都会爆发出来的情绪。
后来每次察觉到明迟朗的眼神,都叫虞砚情不自禁地想要拔剑出鞘,砍了他的脑袋。
虞砚也想不明白怎么会那人值得他这般惶恐,在明娆被陈氏罚跪祠堂,明迟朗将她抱回室内,在虞砚第一次听到明迟朗此物名字的时候,他就开始莫名其妙地记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娆愣了一下,「眼神?」
她无知无觉的样子叫虞砚开始后悔,好端端的,提别人做什么,她现在又开始想别人了。
「你能不能望着我?」虞砚吃味极了,微微捏着女子的脸蛋,叫她看着自己。
明娆眨了下双眸,「我在看着你啊。」
「我是说心里,心里也要望着我,不要想别人。」
明娆看他斤斤计较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她窝在男人的怀里,不再去想何别人,何眼神。
……
回安北侯府的马车驶离秦家,明家兄弟婉拒了秦氏的挽留,也告辞了。
天黑,明卓锡不好再出城,便跟着明迟朗回了驿站,将就一宿,明早再回军营。
驿站的房间很多,兄弟俩住在两个相邻的室内。
明卓锡抱着肩,靠着门框,「大哥,早些休息。」
明迟朗嗯了声,转身回房。
他走后,明卓锡没动,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半晌,表情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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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梆响,明迟朗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下。
明迟朗起身去开门,不意外地注意到了自己弟弟站在大门处。
他转身往回走,「把门带上。」
明卓锡笑了下,「大哥清楚我要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你何都写在脸上。」
分别的时候,明卓锡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那双眼睛总是欲言又止,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作何可能看不出来。
明迟朗披着袍子,走回书案后坐下,继续看书。
明卓锡低头笑笑,他拎着两壶酒进了屋,径自走到明迟朗面前,把酒放到桌上。
他把酒壶压在明迟朗面前的那本书上,就压在明迟朗捻着书页的那根手指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然后脚往旁边一勾,鞋尖挑住板凳的一条腿,往身前一拖,他单脚踩在凳子上,手肘拄着膝盖,倾身向前,笑得活像个二世祖。
明迟朗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弟弟手中的酒坛,「喝了酒次日还作何回去。」
「我酒量可没那么差,」明卓锡挑眉,「回不去就在你这在赖上一天,大哥还能赶我不成?」
「你们军营这么没规矩吗?」
明卓锡爽朗一笑,在他对面落座,「谁叫我是安北侯的大舅哥呢,谁敢为难我?再说,真有何事,我就去侯府哭,走个后门总是能够的。」
他虽这么说着,却是不敢真的这么做,他可不敢当着虞砚的面喊妹夫,毕竟没有岑玄清那么大的胆子。这么说,也就过过嘴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明卓锡无所谓地耸耸肩,自己开了酒,仰头就往里灌。
明迟朗不再言语,拾起属于他的那坛酒,往旁边一放,又低头看起书。
兄弟俩谁也没有说话,一个看书,一人喝酒,就这么寂静地过了许久。
临近半夜,外头起了风。
冬天的凉州真冷,风卷着旋儿怒号着呼啸着,带着悲鸣般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人在外面低声哭。
驿站有些简陋,卧房的门关得并不严实,有丝丝冷意顺着门缝渗了进来。
明卓锡把酒喝完,明迟朗的那壶酒也冷掉了,他合上书,看着弟弟的双眸。
「你知道你现在是何样子吗。」明迟朗淡声道,「何都写在这双双眸里,你在惧怕什么呢?」
明卓锡仰着脖子,拎着酒壶用力抖了抖,待最后一滴酒水落下,他把空酒坛往地面一滚。
两手捂住了双眸,撑在桌上,突然笑个不停。
「大哥,你知道你现在是何样子吗?」明卓锡把大哥问他的话如数奉还,「什么都写在这双双眸里,你当别人都瞧不见吗?」
明迟朗微微皱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哥,你还在喜欢她,是吗。」
明迟朗瞳孔微微颤抖,放在书册上的手瞬间收紧,弄皱了纸张。
「你……」
他喉间发涩,发不出声。
「我怎么知道的?」明卓锡抹了把脸,酒喝多了,他的脸微红,眼眶也是,「你以为能瞒得过谁呢?都写在你都双眸里了。」
「大哥,忘了吧,为了你自己。」
明卓锡认真地望着他,一字一顿:
「若是叫侯爷清楚,他会杀了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