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终止约定比小孩子还难哄呢。【二更】……
「我梦到了我的父亲。」
回了卧房,虞砚便直白地坦诚了他昨晚的梦境。
他从不瞒她何,只要她问,只要她想清楚,虞砚都能够说。
明娆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父亲……」
此物称呼对明娆来说是陌生的,她的人生里一直都只有娘亲一人人。
虞砚扶着她坐好,在她对面落座,一面给她剥核桃,一边出声道:
「我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我跟你讲过,他是个武将,常年守着北边的国土,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人。」
虞砚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父亲,那时候他的性格还没有现在这样糟糕,他也是个温文尔雅的小公子。
他那个时候也爱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手摇着一把折扇,腰间佩戴着美玉,摇头晃脑地背着诗书,装作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大霖朝尚文,文人的地位很高,那时候他还遵从着父母的心愿,一心只在读书写字上。
听他描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明娆好像真的想象出来了。
「我五岁那一年,从未有过的见到父亲杀人。」
虞砚头也没抬,把剥好的核桃碰到明娆面前的小碟子里。
当啷一声,明娆的心随之一颤,她说不上来是只因那核桃,还是因为他的话。
虞砚继续平静地出声道:「当时是一伙匪患此刻正被官府的人追赶,不小心跑到了闹市,两个贼人分别劫持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人手上没轻重,不小心把人杀了,剩下的那孩子,听说是某个大官家的。」
两个贼人,一个孩子,那孩子是他们脱困的唯一稻草。
官府的人不敢轻举妄动,虞砚的父亲却在角落里,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弓。
虞砚看着父亲拿出两个箭矢抵在弦上,听着他低声念叨着什么「射程足够了」。
「若不是因为官府的人办事不力,贼人不会跑到闹市上,先前那平民家的孩子也不会枉死。」虞砚淡淡道。
在虞砚的眼中,父亲果断地拉弓射箭,所见的是他眸光锐利,只瞄了瞄,然后利落松手。
咻——
两只箭朝着两个方向飞速射去。
随后虞砚就见到那两个原本还气焰嚣张的贼人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你清楚我当时是什么反应吗?」虞砚笑着问道。
明娆呆呆地望着他,「你……你应该很澎湃吧?」
虞砚愣了一下,而后低低笑出声,「是,娆娆真了解我。」
见了血,街上其他小孩子早就吓哭了,那样混乱的场景,就连大人也都半天没回过神。虞砚的父亲回头转头看向虞砚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己的儿子两眼发亮地盯着他手里的弓箭瞧。
后来虞砚便日日央着父亲要学武,但他那时也并没有将学问给丢掉,不然也不会有十四岁的那篇文章了。
「每日寅时三刻起床,练功一人时辰,白日还继续跟着夫子读书,否则就不能够继续学武。」
如若他白日的功课落下,那么他将不被允许学习武艺。
明娆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这么小的孩子就要这般辛苦。
虞砚瞧出她的心疼,试图缓解稍显沉重的气氛,他笑言:「或许是那时太勤勉,现在才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懒得做。」
「你是那时候就想要做个大将军的吗?就像你父亲那样?」
虞砚慢慢敛了笑,沉默地望着他们二人交握的双手上,半晌,才低声道:「不是,我是在他过世以后,才有了这个念头。」
明娆呼吸一滞,猛地扑向他,她勾住他的脖子,「别说了,别再说了。」
虞砚把鼻子埋进她的发间,沉沉地呼吸,他笑了下,「怎么了?」
「你梦到他,是以在难过是不是?因为他不在了,所以你很难过。」
虞砚有些迷茫,「我仿佛也并不是很难过。」
时间过得太久,他回忆起来父亲的过世,并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情绪,只是觉着心里有些闷,还有点恨意在心头。
不管是何感觉,总归不是好的体验,所以他很排斥梦到以前。
他极少去想以前的事,很麻烦,劳心劳神,不如去睡觉。
和明娆在一起以后,他也开始有了那些以前没有过的经历和感受。
「如若我的娘亲不在了,我也会特别特别难受的。」明娆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想哭,声线闷闷的,「夫君,你下次再不开心的话,就亲亲我,我不会拒绝你的。」
她一面说着,一边直起身子,很认真地对着他的脸叭叭亲了下去,一面亲完还不算完,还要把不仅如此一面也沾上她的口水才行。
额头、鼻子、嘴唇,每一个地方都没放过。
虞砚这次是真的开心地笑了出来,顿时何烦恼的都没了。
他揽紧纤纤细腰,掌心在裙带上徘徊,嗓音发哑:「还有这种好事吗?那我要一贯不开心,你就会一直迁就我吗?」
明娆认真地思考了一瞬,坚决点头,「对,你现在提何我都会答应的。」
虞砚勾起唇角,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脚步不停地往内室走去,「那我要提前结束一月之期。」
明娆:「……」
「不行」那两个在嘴边转了又转,直到罗衫落地,铃铛声渐起,最终也没能说出口来。
**
一月之期的第十六日的傍晚,向来说话算数的安北侯生平第一回 打了脸。
不,他连脸都不要了。
明娆也没想过饿极了的男人能这么没有下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娆娆在说何,只今日这一次吗?不能够,我会不开心的。」
「我从未说过会说话算话,娆娆是不是记错了?」
「什么一月之期?我不知道,也是你记错了吧。」
明娆有口难言,最终放弃抵抗。
手腕被牢牢钳制,只能用纤细的指尖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脖颈,最后再狠狠咬上他的肩头,堵住那些即将溢出口的破碎的呜咽声。
……
明娆用半个月的安宁,换来了三日没能从床榻上走下来。
她蔫蔫地靠在床头,顶着男人那双幽深的一贯盯着她的眼睛,蓦然些庆幸。
幸好及时结束了那荒唐的约定,以后……
再也不要有以后了!
能下床的第二日,岑家正好来人请明娆去府上坐坐。虞砚不乐意明娆去赴约,只因他讨厌白氏比秦氏更甚。
明娆以前的那桩婚事虞砚能记一辈子,不,他能记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他并不好意思直言自己到底在计较什么,也就没办法阻止明娆去岑府。
「真没事?没事我可进去了?」明娆故意逗他,「我走啦?走啦?」
「走吧!」虞砚双眸一闭,咬牙,「你去吧,我回军营去了。」
说罢一眼都不愿看岑府大门,回身就往外走。
他走到街角就停下脚步,拐到墙后面,悄悄躲了起来。望着明娆进了府门,一口郁气堵在心头,难受得要死。
说是去军营,可他一步都没挪,怀抱着剑,靠着岑府的外墙,闭上了眼睛,一等就是半天。
黄昏时候,岑府的大门又被打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虞砚睁开眼睛,抬手揉了揉酸疼的后颈,往大门处看去。
隐约还能听到岑玄清把人送出来时说话的声线:「真的不用晚膳吗?母亲盼你盼了好久。」
「不啦,我家夫君还在等着我回去呢。」
岑玄清笑道:「他是小孩子吗?还非要等你。」
明娆也跟着笑,「是呀,比小孩子还难哄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说着,心有灵犀似的往旁边转头,远远地,就瞧见男人朝自己而来。
臭着一张脸,也不清楚等了多久。
真是个傻子,宁愿在外面吹风也不进去。
自从虞砚出现在视野里,明娆就再没看旁人一眼。
「你看,今晚大约又要闹脾气了。」
她一边笑着,一面拎着裙摆下了台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步履如飞,直直地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