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战士的悲哀

没有问是不是唐刀做的，而是直接问唐刀理由。

他的直觉告诉他，唐刀破坏电台不是出自恶意，而是想阻挡何消息传入仓库，而这则消息会让他很难接受，但他依然觉得自己有权利清楚。

唐刀做为此物战场上最精锐的军人，拥有着超于常人的战场直觉，而做为指挥官的陆军中校，同样有敏锐的直觉。

只因，他是四行仓库最高指挥官。

「长官，因为，电台会让我524团收到你我都不想接到的军令。」唐刀正视着目光炯炯直视自己的陆军中校，坦诚作答。

「不想收到的军令？」陆军中校微微一震。

霍然起身身来，来回踱了几步，猛然回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是说，我们会被要求撤退？」

「可是，我们在此地抗战，不光是为了守卫我淞沪闸北最后一块阵地，更是为了团结全国民众，激起全国民众抗日之决心。」陆军中校脸上涌出怒气，将手指向苏州河以南。

「看看那些我中华民众，他们本来业已认命，他们拖家携口在租界中苟延残喘，但现在呢？他们在欢呼，他们在歌唱，他们在逐渐觉醒，只要敢抵抗，日寇小鬼子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一样能被我们杀得血流成河。

难道，那些人，都看不到的吗？」

「是的！长官！」唐刀有些怜惜地转头看向跟前脸色极差的指挥官。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有情报显示，上面已经传令战区司令部，最迟今日凌晨，我驻守四行仓库所部，将撤往租界。

要是不是我把电台电池短路至不能开机，我相信此军令在上午的时候已经到我团了。」

「四行仓库之战虽然规模和淞沪会战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就像是一个引子，一个能点燃我们整个中国整个民族抗战决心的引子。

只因，想打赢这场卫国战争，不止是我们这些矢志牺牲的军人和一部分能清晰认识到中日两国军力差距的人就能做到的，唯有全国民众觉醒，全民抗战，我们才有赢得这场战争的机会。

我谢近元和524团，宁愿做一人这样的引子，哪怕是全军皆埋骨与此。

你说，他们，有何理由让我部撤退？」

脸色瞬间显得极为灰败的陆军中校看似是质问唐刀，其实更多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安慰。

但哪怕是自我安慰，陆军中校其实也恍然大悟，既然唐刀如此做，那一定是真的收到了他所说的情报。

只有破坏野战电台，才能够让四行仓库无法收到来自战区司令部的军令。

他心里更清楚，以他的个性，无论多么不愿意接受，军令一旦下达，做为军人他终究还是会尊令而行。

因为，他是最纯粹的军人。

军人，就理应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那是他自进入军校后就奉行的人生格言。

「是只因日本人在后面捣鬼吗？」陆军中校很快从悲伤中挣脱，眼中闪过精光，直指阴谋背后。

「情报显示，正是因为久攻不下，日军派遣军司令部以即将重炮轰炸的警告向租界方施压，而那帮想自保的西洋人转而向我方高层施压，而有些人总幻想着西方人主导的国联能站在我方的角度制裁日本，是以，撤退的军令就这样应运而生了。」知晓这段历史的唐刀只能微微叹息。

那位当真是做得一手好梦，当真以为这是两个壮汉打架，警察站出来说句话就好使吗？

把和平寄希望于怜悯，千百年来的中外历史都曾经证明过，那只能是变本加厉。

「让我一人人好好静一静！」在唐刀很坦诚的说完其中的原因后，陆军中校无比颓然的落座，默默点上一根烟，挥摆手示意唐刀离开。

唐刀也只能转身走了。

他理解身为指挥官的陆军中校眼底浓浓的悲哀。

这位纯粹的军人，矢志报国，参与淞沪会战之前就已经给妻子留下一封令后世人仅观之就目光莹莹的家书：

「吾妻爱鉴：日内即将率部进入沪凇参战，特修寸笺以慰远念。

我神州半壁河山，日遭蚕食，亡国灭种之祸，发之他人，操之在我，一不留心，子孙无噍类矣。

为国杀敌，是革命军人素志也；而军人不宜有家室，我今既有之，且复门哀祚薄，亲者丁稀，我心非铁石，能无眷然呼！

但职责所在，为国当不能顾家也。老亲之慰奉，儿女之教养，家务一切之措施，劳卿担负全责，庶免旅人之分心也！」

做为丈夫、父亲、儿子、国之军人，陆军中校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后者，只想为后世子孙们挣得属于他们的未来。

哪怕是来四行仓库之前，他业已深知自己和400之军当为全军之弃子，燃烧400余生命的目的，只不过是最高层的某些人为淞沪之败进行最后的粉饰，甚至，连粉饰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种态度。

但他依然来了，义无反顾的来了，因为他是军人。

身为弃子，无怨；身亡之局，无悔；不过是战士之责！

然而，坚持战斗的理由，被上峰如此轻易的就否定了，其真实的内因，竟然还是来自于敌军。

国势积弱至此，竟然连保家卫国的战斗自己都不能做主，这是多么浓重的悲哀啊！

但这，还只是他的悲哀之一。

若是下令撤退，唯一的可能只有退入租界。

可是，那些可以朝令夕改的大人物们有没有想过，这支堪称精锐的军队撤入租界后的命运将会怎样？

当唐刀注意到陆军中校将目光投向租界眼中流露出悲哀的那一刻，他就清楚这位指挥官业已几乎明白自己和麾下这支孤军的结局。

他们既然能用重炮胁迫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洋人屈服，那就必然有其他方式让他们又一次让步。

被打惨了的日军，如何只会甘心将这支令他们损失惨重的孤军迫入租界了事？

做为军人，无法光荣的战死在对日战场上，却成为政治妥协交易的牺牲品。

这才是军人心底最浓重的悲哀。

当然，唐刀也清楚，破坏电台，最多也只能将这个消息延迟一人昼间。

不管想不想面对，军令迟早会送达仓库，他这只小蝴蝶终究难以扭转历史这列顽固列车固有的轨迹。

原因很简单，日军压根都没有封锁苏州河的意思，租界内那些多如牛毛的暗探们随时能够进入仓库。

现在仓库内都还有两个被揍得鼻青脸肿五花大绑的家伙，李九斤很给力，根本没给他们拿何证明的机会。

但，历史真的会简单重复吗？

小蝴蝶回身离开那一瞬的目光，似剑如刀般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