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王绣师理直气壮的话,沈卿棠眉头微蹙,她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踏步声,一人管事嬷嬷带着人从外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沈卿棠额头上的血迹和地面乱落一地的丝线。
嬷嬷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王绣师连忙道:「张嬷嬷,沈绣师不小心把丝线打翻了,捡丝线的时候又不小心碰翻了绣架撞到了头。」
听王绣师这么说,其他绣师没有附和也没有替她说话。
沈卿棠抬眸看了王绣师一眼,王绣师则挑衅的转头看向沈卿棠,模样实在有恃无恐,像是清楚其他人不会帮沈卿棠说话一样。
沈卿棠垂眸,她知道,辩驳无用。
说不定还会被别人反咬一口,最后错的那人还是她。
况且,这王绣师前日被打,今日就敢上门找她麻烦,若不是有人撑腰,她定然不敢的。
至便谁撑腰,她不必想都知道。
她若真的把这件事情闹到了谢靳言彼处,最后说不定还得被羞辱一顿。
张嬷嬷闻言扫了沈卿棠一眼,蹙眉道:「既然受了伤,今日就别绣了,回去歇着吧,去药房领药涂上,明日回来继续做工,若耽误了王爷与郡主的婚服,仔细你的皮。」
沈卿棠垂眸应了声是,捂着头起身离开绣房。
不极远处廊柱后,谢靳言静静地望着沈卿棠单薄的背影,他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着,眼底情绪翻涌。
半晌后,他回眸转头看向卫昭,眼底冰冷,「你这王府的侍卫长想来是不必当了,如今倒是谁都能在本王的王府中撒野了,以后这靖王府不如改改名,你觉着如何?」
卫昭心头一凛,连忙道,「属下这就去处置那些欺上瞒下的狗奴才。」
「作何处置?」
卫昭脚步一顿,笑着挠了挠头,「属下在这府中还是敢借着殿下您的威名狐假虎威一下的,他们冲撞了属下,被属下赶走也不无可能嘛。」
他抬眸转头看向谢靳言,老实巴交地问,「殿下,若那些个狗奴才告到您这个地方来,您会给奴才撑腰的吧?」
「滚去药房交代一声。」谢靳言转身往芭蕉深处的假山后走去,「那张脸若落了疤,细细你的皮。」
卫昭:「.......」
望着自家主子越走越远的背影,卫昭凌乱了。
主子和那小绣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破例让一人小绣娘单独住一间院子就罢了。
看那小绣娘的目光更是灼热的巴不得把人都烧出一个窟窿来...
明明每次见到那小绣娘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然而看到小绣娘被旁人欺负了,又巴不得把欺负那小绣娘的人给扒皮抽筋。
难道他们王爷就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小寡妇?
额角的伤口一阵一阵地抽痛,躺在床上望着幔帐都觉得自己是躺在云端上的,她漂浮着...
沈卿棠捂着伤口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打了井水清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拿出一条干净的布条把额上的伤口缠上,就直接躺在床上发呆。
眼泪从眼眶滑落,滑落发间消失不见...
沈卿棠不知自己何时睡着了,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昨日给自己送饭的佩兰。
见她醒来,佩兰笑着走过来扶着她坐起来,「卿棠姐姐,你醒了?正好我给你端了肉粥,快起来喝点。」
「你...」沈卿棠想问佩兰怎么来了,忽然觉得不对,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额头上的布条已经换成了包扎伤口的纱布,应该是上了药,伤口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疼了。
她怔了怔,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佩兰。
佩兰见她眼神疑惑,笑着舀了肉粥递给她,才解释,「晌午我瞧你没有来厨房用饭,便想着过来给你送点饭,谁知进屋发现你晕倒了,便去药房拿了药回来给你上药,又请府医给你开了点药。」
说着佩兰笑着往外走,「我还给你熬着药呢,卿棠姐姐你先喝粥,我去瞧瞧药熬好没有。」
沈卿棠鼻子发酸,「佩兰,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沈卿棠看着佩兰的背影,其实想问的是,是不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她知道,王府的府医并不是她们这种身份卑微的绣娘能请得动的,若没有他的授意,府医怎么可能轻易给她开药?
她想不通。
作何会他明明当着她的面对她那般羞辱,却又在背地里,让旁人对她多加照顾呢。
难道是怕她死了,再也无法折磨她了?
佩兰回头看着眼眶微红的沈卿棠,她轻笑着轻声道:「昨日我就与姐姐说了,我觉得姐姐你是个好人,想与你成朋友,以后咱们在这王府也有一个照应。」
「可我在王府是呆不久的,等把王爷的婚服绣好我就会离开。」沈卿棠端着粥碗,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碗里搅动,她神情落寞,「如今我在王府中举步维艰,你和我交好说不定还会惹火烧身,你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远离我。」
佩兰神情一怔,她尽管是听命行事,然而真的没想过这位沈娘子在自身难保的时候,还会担心她的处境,好一会儿了她才低声道:「我不过是厨房的一人粗使丫头,没人会在意我与谁交好的,姐姐你别多想。」
说完她匆匆往外走,「药熬好了,我去给你把药端来。」
佩兰不多时就把药端来了,见沈卿棠还在发呆,她叹气道,「姐姐你今日伤到了头,需要好生将养,万万不能疏忽,这些药也不能不喝,可千万不要任性。」
「不会。」沈卿棠捧着粥碗几口就把粥喝了,随后接过佩兰手中的药吹了吹,一口一口地把苦涩的一大碗药喝了进去。
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念儿还在等着她回去呢。
见沈卿棠眼都不眨地把一碗药给喝了下去,佩兰从怀中掏出一人纸袋打开,递给沈卿棠一颗梅子蜜饯。
沈卿棠一怔,不一会之后,她摇头笑了笑,「多谢,蜜饯矜贵,你自己留着吃。」
「我们厨房中这种东西还是不少见的。」佩兰笑着把一包蜜饯递给沈卿棠,「这药苦涩,你喝完后吃一颗,嗓子会舒服些许的。」
沈卿棠望着油纸包着的蜜饯,微微咬着唇,指甲死死地掐着手心。
她不会愚蠢到这佩兰做得这么明显了,还会以为这些只是一人小姑娘对她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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