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健身瑜伽108式

殡殓室，

刘璃一直清楚它存在，

但有意无意地，

又当它不存在，

从来没有踏入过一步。

一贯到今日，刘璃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嘎吱……」

门开了，

开门见棺材。

有中式一头大一头小，深色、桐油、大漆，古朴尊贵的；

有西式矩形，浅色、鎏金、彩绘，现代奢华的。

有桃花心木、榉木或柳杉木，

也有胶合板或木板，

人死了，就像人活着，

郊区别墅住得，大平层住得，一家六口挤一间老破小，也不是住不得。

全靠财物说话。

一样样的。

刘璃望着开门见到的七间房子（七具棺材），眨了眨眼睛，故作镇定地走上前去。

她无比庆幸洗澡后懒得蹬高跟鞋，只是踩着一双平底鞋，不然这种环境下「噔噔噔」的，总怕叫醒了何？

哪怕明清楚这些棺材里全是空的，就是个展示作用。

她更庆幸这七具棺材摆放得很讲究，一头支在地上，一头靠在墙上一人高的地方，免得平平整整地一字排开，不是让人联不由得想到义庄就是乱葬岗的。

那也太渗人了。

陈列棺材的过道后面是一扇屏风，

柔和的光线不住地流淌出来，

悠扬的音乐像是风一样撩动，

淡淡的香薰味道清淡又隽永，

无论是光线还是音乐、香味，全都带着一股暖意，

像是日出后第一个小时或是日落前最后一人小时的阳光，

不经意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又沉浸其中不由得安静下来。

刘璃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头顶上亮着柔和的无影灯，

角落里点着紫色的香薰蜡烛，

正中是一人拔地而起的素雅台子，

这是殓容台。

痞子美就躺在上面。

整仪殓容的流程开始，

允儿正抓着痞子美的双手抬起，温柔又有力地活动着关节，从肩头捋到手指，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最后将其双手安详地交叠到腹部。

不疾不徐，

不轻不重，

她的每一人动作都是那么的冷静准确，

又注入了温柔的情感，

像新父母在教三个月的婴儿翻身，

渐渐地地，

让冰冷的尸体重新焕发出生机——至少在刘璃眼中是这样的。

经过允儿一番殓容，

想象中的惊悚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

躺在殓容床上的痞子美犹如睡着了一样，

甚至比活着的时候少了几分戾气和锋利，多了娴静和安详。

……这是怎么做到的？

刘璃不明所以，但大受震撼。

……这手艺绝了！

……我直播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让允儿给我画个妆？

刘璃的思维开始向奇怪的地方发散着。

「老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琉璃姐。」

玲奈、娃娃、小九，一起过来跟刘璃打招呼。

刘璃指了指允儿那边，追问道：「不用帮忙吗？」

天知道她原本想着是克服内心障碍，然后去给允儿打下手，劳累出一身臭汗，自我动容得不行……

可是看这情况……

好像用不上她，

也并不能克服何。

此刻的痞子美哪里有半点水泡过惨白的样子，更没有丝毫死后肌肉失去控制的狰狞，

有的是柔和的肤色，自然的五官和肌肉，更像是一人活蹦乱跳的女孩子，

卸完妆给自己上了保湿乳后，娇憨地躺着不动，要男朋友亲亲才肯起来。

「厉害了我的允儿。」

刘璃发自内心地赞叹。

边上三小只深以为然地点头，玲奈更是拿出平板，打开之前拍摄的视频素材给刘璃过目。

一边看，玲奈还在一面讲解。

「这是在做先期清洁。」

刘璃看到——

允儿用镊子夹出残留在脸部、脖颈的水草、沙子，再用酒精清洁皮肤和重点部位。

……

「这是在做修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璃再看到——

允儿戴着手套的手从「凡士林」的桶里取出，均匀地抹在痞子美的身上。

……

「这是上底色……」

玲奈说了一半住口了，视频里允儿开口跟她们讲解着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油性皮肤就要用粉装，

估计需要皮肤要用油妆，

此物千万不能错。」

刘璃接着注意到允儿用白色和黄色的粉底霜，加在一起调成了需要的底色，

再用海绵将调好的粉底霜均匀地拍在痞子美的面部、耳朵、鼻翼两侧、鬓角、脖子等等地方。

温柔而细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璃看得目不转睛，大感钦佩，她敢拿着边上喋喋不休的玲奈发誓，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全算一块儿，给自己化妆都没有这么精细讲究过。

这，还只是个开头。

刘璃上前，问：「允儿，差不多了吗？」

允儿摇头，一边用调配成浅玫瑰红颜色的面红涂在掌心，均匀地拍在痞子美的脸颊上，一面道：

「老板，这才只是开始，后面还要化妆脸颊以矫正脸型，修饰嘴唇，选择口红，确定寿衣……」

允儿说了一堆，刘璃只记住前面的那些，一阵头晕脑胀，光听着就觉着琐碎无比，

适合心细如发的好女子，她这种人间扳手不适合，

晕乎乎地彻底断绝了要上手帮忙的念头。

只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看见了些许东西。

些许允儿她们看不见的东西。

在柔和的光线下，刘璃注意到痞子美身上，有一个个色彩斑斓的光球，在轻轻的，徐徐地浮出来，就像是水草浮出水面。

光球有亮有暗，有大有小，有活跃有迟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就是我抽取的东西？」

「怎么……这么多？」

刘璃颇有点目不暇接的意思。

这些光球，只要她凝神盯住一人看，依稀能注意到一些画面。

比如，机车上驰骋；

比如，垫子上瑜伽；

比如，厨房中做菜；

比如，男人中周旋……

各种各样，痞子美一生接触过、学习过，包括作何笑得好看，作何夹出夹子音，甚至考试作何作弊，闺蜜要如何塑料……

尽数化为了一个个技能，

化为了一人个光球，

等待着刘璃的抽取。

越是往下看，刘璃的心就越是往下沉，大冬天在冰河上蹦迪踩出一人大窟窿，扑通一声沉下去的那种。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我还能抽到好东西吗？」

「作何撒尿和泥玩，如何翻花绳，此物我不想要啊。」

「作何若即若离，让男人奉你为神，这个我也不……嗯？这个勉强能够有。」

刘璃脑子里跟乱麻似的，轻声在心里呼唤着系统：

「系统，系统，你升级归升级，影响我抽取吗？」

系统不吭声。

只不过，

一人虚幻的轮盘，从虚幻中不住地立起来，在刘璃的视野里占据了整个殡殓室。

空间如同被挤压、切割，

分成了里和外两层。

一层是允儿俯身在给痞子美化妆，

一层是斑斓的轮盘横亘着，排斥、占据了一切。

数不清的光球乳燕投林般，进入填充入了轮盘中，各居其位，纷纷嵌入属于自己的格子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抽取！开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璃在心中一声令下。

轮盘无声地转动了起来，一格一格，从慢到快，渐至无穷无尽的色彩晕成一团。

「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璃闭上了眼睛，倒不是被轮盘转晕了，纯粹是不敢看。

一秒，两秒，三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足足十秒钟过去，

期待的「叮」的一声一直没有出现。

「不会轮空吧？

刚刚轮盘的格子到底填满了没有？

没注意啊！」

刘璃耐不住了，霍地一下睁开了双眸。

「嘶！」

「这什么情况？」

刘璃一人战术后仰，吓得身旁的玲奈和小九左右扶住了她。

「老板/琉璃姐，你作何了？」

「没事，刚才泡澡泡过头了，头晕。」

刘璃随口应付着，紧紧地盯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浮动的光球。

刚一睁开，那个大光球占据整个视野，小光球快要钻进鼻子里，这才吓她一跳。

「怎么是两个？」

刘璃迟疑了一下，伸手摸向大的那光球。

刷！

在她的手触碰到大光球的一瞬间，系统面板刷出了一行行字：

「从未有过的抽取完成。」

「抽取：健身瑜伽108式（LV5）。」

「注1：

不可思议！

竟然真有人能靠看看视频，随便练练，就能达到瑜伽高级水平。」

「注2：

她入错行了。」

刘璃眨了眨眼睛，她仿佛还是第一次注意到系统流露出类似「惊叹」的情绪。

「痞子美在瑜伽上竟然是一个天才？

然后，

她自己还不清楚……」

刘璃这种仅限于买了垫子放在墙角吃灰的瑜伽水平，无法真正理解痞子美究竟有多天才？

但不重要，反正……

「现在是我的了。」

大光球「嗖」地一下，钻进了刘璃掌心里，一股暖流绕着圈子流遍全身。

「咔嚓咔嚓……」

刘璃的骨头在轻微地脆响，肌肉在绷紧又松弛，筋腱在一弹一弹的，

属于痞子美在瑜伽方面的肌肉记忆和大脑记忆，尽数灌注进了她的脑子里。

何叫千锤百炼？

何叫信手拈来？

刘璃瞬间感觉在瑜伽这块儿，目之所及，全是弟弟。

就是这么自信。

就是这么膨胀。

有那么一瞬间，刘璃甚至想当场表演个劈叉，

总算在劈叉下去前反应过来自己是老板，员工在身旁呢，

偶像包袱使人冷静。

不仅如此一个让她冷静下来的，则是涌入脑海中的，属于痞子美锻炼瑜伽的记忆。

痞子美还真就是随便练练，看几眼电视，照猫画虎地练一练，拢共也没练过多长时间，踏马就LV5高级了。

这是何天赋？

嫉妒使人在面目全非中冷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刘璃带着「第二个光球又是什么鬼」的疑惑，伸手摸向了它。

同样是在攥住光球的瞬间，系统提示再次刷屏：

「此次抽取系宿主第一次抽取，

触发新人奖励，

特别奖励额外一次抽取。」

刘璃目光从漫不经心到聚精会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嗯？」

「还有这种好事？!」

谁能拒绝「再来一瓶」，呸，是再来一次。

「第二次抽取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