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万水千山纵横

昨晚方戟失眠了。

不是因为老鬼没有吹那箫，恰恰相反，正只因老鬼没吹，他才睡不着。

大抵上习惯了这萧声，听不到还不惯了？

也可能只是想到以后很长时间不能听到这萧声，这才睡不着。

心烦意乱。

吃过老鬼一大早熬的白粥加咸萝卜，像往常一般练功，然后挑水砍柴，顺便用自制的木镖杀死那中暑一般送上门的兔子。

这么可爱的兔兔，烤起来一定很香吧。

一切看起来平常依旧。

只是今日的方戟不发一言，哪怕是烧着火做着午饭时也一样，换作以往，他早就侃侃而谈，像老鬼鼓吹他的厨艺云云。

「小戟。」

「小戟。」见方戟没回应，老鬼又叫了一遍。

「我都说了不去了，赵家女婿谁爱当谁当！」方戟和老鬼生活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这么生气。

其实也不是赵家的问题，不为别的，方戟知道他走了这个地方，老鬼还是会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

方戟也不说何老鬼和他一起去才去的话，只因他了解老鬼，他一定会留在这桃花谷。

「三年，你娶赵婉三年，到时是去是留，随你。」

方戟听后何话也没说，只吃着午饭，而后收拾碗碟，接水洗碗。

「我去。」方戟说完，感觉自己这话像是在骂人。

「加多一条，她不同意，我也立马走人。」

方戟有些无奈，谁让老鬼是他最亲的人呢。方戟清楚，老鬼和这赵家肯定是有关系的，以前肯定也发生过什么事情。

权当是了解老鬼的往事，走一遭吧。

老鬼说的是娶赵无垢三年，那么他清楚，时间得从大婚开始算。

他不喜欢勉强人，是以三年后是去是留，不光看他，也看赵无垢。双方有一个想离，那便离。

他这个人说实在的，上辈子谈过恋爱，但是没经历过情爱之事，所以三年后会怎样他也不敢保证。

更何况，他现在心里料定了那赵无垢是虎式坦克，是以他心里觉着三年后自己必定立马一纸休书奉上。

女拳师口中的老渣男了。

「小戟，洗完碗筷到河边来一下。」

「神神秘秘的……」方戟嘟囔了一句，收拾好碗筷，郑重的把自己的碗放好，而后一人轻步如蜻蜓点水，踩着树尖便轻降到河边。

老鬼说过，他的轻功已达上乘，虽然练功偷懒武功不怎么好，然而打不过选择逃走的话，普天之下追得上他的人屈指可数。

方戟恍然大悟，经常来往于张家镇，这轻功自然是没白练的。

不一会儿，方戟见老鬼拿着两个被包裹着的东西来到河边。

一人是长棍状，另一人造型奇特，倒是看不出是什么。

「你平日里拿扫帚练了这么久，现在也是时候了。」老鬼手一扬，扯去物体上的布，而后把两个物体都抛向空中。

「那是……」方戟注意到的是一人有着特殊纹案的长棍，而另一人分明是戟头！

老鬼一人腾空接过那长棍而后往前一捅，那长棍和戟头合在一起，分明就是那方天画戟！

老鬼随即将方天画戟扔给了他，待接过手中兵器，方戟挥舞了几圈，便是按照以往的练习耍了起来。

还是老鬼教的那几样：援，胡，内，搪。

「援」之法，可冲铲，可回砍，可横刺，下劈刺，斜勒。

「胡」之法，可横砍，可截割。

「内」之法，可反别，可平钩，可钉壁，可翻刺。

「搪」之法，可挑击，可直劈。

正所谓方天二字，直如愁云惨淡，龙战于野，披星赶月，白虹贯日！

方戟现在感觉自己就像那吕奉先，像那薛仁贵，凭一杆方天画戟，南征北战，从无敌手。

「柄头有机关，能取下戟把，关键时候能有大用。」

方戟刚装完一波，听到老鬼的话差点没闪了腰，这老鬼丝毫不懂何是说戟不说把……

自然方戟也清楚这机关的用处，当戟头被他人的武器钳制时，这机关便是能够抽离，然后化身棍棒给人当头一棍。

太阴了这一手，只不过我喜欢。

「小戟，记住，当世的武者共分九品，一品最强，往上便是武之大者的境界了，是为宗师。」

方戟还算第一次听老鬼与他讲这些。

「那我的武艺，是几品？」

「二品，只不过你欠缺实战，真要是遇上二品，很大可能无法取胜。」

二品？！老子真有这么厉害吗？方戟不禁怀疑。

但是方戟知道老鬼不会骗人，既然老鬼说二品就是二品吧。

「那鬼叔，你难道是宗师？！」

老鬼一点都不清楚谦虚，就这样点了个头。

「那这宗师，这世界上统共有多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清楚，只不过四十年前，我听过的还有三人。」

好家伙，这老鬼还真是金字塔顶端的呢……

方戟想起了老鬼说他的天赋只有二流，现在看来，以老鬼的标准，这句话应该是极大的赞扬了……

「还有这个世道，人心险恶，不要轻易信人。」

方戟听到老鬼这话有点怪怪的，毕竟他上辈子就是靠个「骗」字生活……

「只不过，遇不平事也要出手相助。」

「我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方戟觉得此时的老鬼像唠叨的老父亲。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方戟第一次见老鬼笑，虽然只是浅笑，但是同样让他啧啧称奇。

「如此，收拾行李，去吧。」

而老鬼刚说完，却是见方戟一把拥抱住他，久久不松手。

「小戟……好孩子……」

……

「香水样本，雪花膏，肥皂，牙刷牙粉，自酿的酒……」

方戟整理着物品，放入了那个自制的旅行包。

方戟的瓶瓶罐罐都是小瓶装，加上衣物都放得下。

那是一个遇上方戟的倒霉虎子留下的皮编制的，没有拉链，方戟用的是针孔扣，内里用几块羊皮多缝制了好几个独立袋子。

不过这方天画戟的戟头就只能不仅如此包好了。至于戟把……呸……是棍棒，便是拿上手上，也不显突兀。

一切准备就绪，那就真的要走了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戟还真有些舍不得这个地方。

这是我这辈子的家乡，不是很好看，但至少，再也不是孑然一身……

方戟了解老鬼，这个时候不会来送他，只会望着他远去，就像当初他从未有过的离家去张家镇那般……

最后挥别桃花谷，方戟便打定主意不再回头望，

此物时候，倒是想唱首歌呢，以前老院长最喜欢的那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万水千山纵横

岂惧风急雨翻

豪气吞吐风雷

饮下霜杯雪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