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上海生机勃勃, 路上车流川流不息,行人神色匆匆,都在赶赴自己的目的地。这其中也包括, 正坐在车里的程厘。
她眼巴巴的望着路边的行人,脑海中却是狂风骤雨在翻涌。
这一切, 从容祈说出,要不要和我结婚,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刚开始听到的她, 也觉着他此物想法, 是疯了。
疯狂到离谱。
她甚至试着辩驳过,企图让他冷静下来。
可当他盯着她,说出那句
——「那就, 让你的头脑再为我发热一次。」
程厘循规蹈矩, 从未行差踏错过一步的人生, 在那一秒,彻底偏离了方向。
她伸手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到底是什么想法, 促使她说出那「好」字的。
——要不要和我结婚。
——好。
——那就, 让你的头脑再为我发热一次。
——好。
明明只有一个字,却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她坐在容祈的车上,开往家的方向, 为了是回家拿自己的户口本。
于是此物离谱到极致的对话,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刚才向奶奶检查结束之后,医生和护士重新将她推回了icu病房。
容祈安排助理留在医院里看守着。
于是容祈转头对她说:「我们也先回去吧, 要不然来不及了。」
程厘当时还晕晕乎乎的追问道:「来不及什么?」
「领证。」
于是一人早上而已, 她的人生就如同开了八倍速, 疯狂向前漂移, 快到让她晕头转向的, 根本分辨不了目前的情况。
她的理智,她的思考,她的克制,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因脑海中正有不仅如此一人疯狂的小人,正在给她灌输一人念头。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当初你自己非要跟人家相亲,现在人家直接跟你结婚,是你赚了啊。
你跟容祈结婚,就能够吊打许冀衡那渣男。
「容总,到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低声出声道。
程厘靠在车窗上的脑袋,倏地摆正,整个人条件反射般的坐直。
到了吗?
这么快就到她家了?
车子停下,容祈率先下车,他从车尾绕到程厘这边的车门,轻轻拉住把手,将门打开,弯腰看向她:「到家了。」
程厘深吸一口气,抬脚下车。
只因司机不清楚程厘家住在哪里,因此他停的地方,是洋房大门处。
程厘低声说:「那我先回去拿东西。」
她正要回身,但手臂却被微微拽住。
回头,就看见容祈望着她:「我陪你一起去。」
「还是不用了吧,」程厘眨了眨眼,讪讪道:「万一我爸妈在家呢。」
闻言,容祈微微挑眉。
算了吧。
她都敢答应领证结婚,还在乎此物。
便她默不作声,徐徐往前,容祈走在她身侧。
进了小区,程厘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反而是容祈略快她半步。
到了该左拐的地方,容祈也不用提醒,直接转了过去。
大概是气氛太沉闷,程厘主动出声道:「你记忆力真好,来过一次,就依稀记得我家作何走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不经意打开了记忆里的某个碎片。
应该是高二那年吧。
某个冬天早晨,大家陆陆续续到了学校,开始早自习。
但直到早自习结束,程厘的课桌都是空荡荡的。
程厘在班里人缘极好,她长得漂亮,又是学习委员,平时同学有什么问题,她都会热心讲解,不管是在男生群里还是女生堆里,她都是受欢迎的存在。
第二节 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就有女生大着胆子问道:「老师,程厘今日作何没来?」
这句话,让后排原本垂着眼的容祈,忍不住抬起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班主任望着底下望眼欲穿的学生,笑道:「没想到你们还挺关心同学的。程厘生病了,盲肠炎,需要休息一周,她妈妈昨晚就跟我请假了。」
大家都清楚,程厘的妈妈是高三教英语的凌霜华老师。
一下课,几个女生就在走廊里讨论了起来。
「要不我们去看看程厘吧。」
「去看她得买礼物啊,你们想好买什么?」
「关键是我们也不清楚她家住在哪里啊?」
「问孟元歌不就知道了,她跟程厘关系那么好。」
没一会儿,出去接水的孟元歌赶了回来,被女生拦住,听闻大家想去看程厘,她当即说道:「程厘家住佳苑小区,就我们学校往前走两个路口。」
「多少幢啊?」
孟元歌认真想了下:「17幢,301室,那个小区挺不好找的,不过她家那栋楼前面有棵特别大的梧桐树。」
只因正好第二天,就是周末,大家约好明天去看她。
当天夜晚,晚自习过后放学。
容祈并未像往常那样回家,而是穿过两个路口,找到了佳苑小区。
那小区的确像孟元歌说的那样,楼栋很多,并不好找。
好在,他最后还是找到了。
也看见了楼栋前那株巨大的梧桐树。
他站在楼下,仰头望着三楼的位置,大概猜测她住在哪个窗户后面。
或许还亮着灯,或许早已经睡了。
但很快,楼梯口有了动静,容祈闪身站在树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个身影从单元大门处跑出来,背着书包,身上还穿着一中的校服。
是孟元歌。
这时楼上也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依稀记得帮我记笔记。」
容祈顺着声线往上看,就看见三楼阳台窗口,站着一个穿粉色小熊睡衣的少女,长发披肩,不知是月色太亮,还是生病的原因,远远看去她的脸颊那样白,有种惹人的脆弱感。
「你都生病了,还不忘学习呢,」孟元歌站在楼下,抬头跟她说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程厘无可奈何道:「现在功课那么多,我才一天没去学校,就有这么多卷子。」
一中是市重点,学习任务本来就比别的学校重。
再加上学生内部卷的也厉害。
孟元歌摆手:「清楚了,清楚了,你赶紧回去躺着吧。」
那一周,坐在容祈旁边的男生,震惊的发现。
这位上课一直不记笔记的学神,居然破天荒的记了一整个星期的笔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到了,我先上去了,」程厘的声音响起,也将容祈思绪拉了回来。
他微点了下头,说道:「待会我也要回家一趟。」
幸好他的户口本,上次被他放在了洋房这边书房的保险柜里。
程厘想起何,叮嘱说:「头天容爷爷被吓得不轻,待会回家,有礼了好安慰老人家。」
「嗯,知道了。」容祈应声点头。
程厘刚回身要上楼,又想起何,回头说道:「我回去还要再洗个澡何的,可能时间会比较久,所以等我收拾好了,给你发微信。」
絮絮叨叨的说完,她才看见容祈面上隐隐的笑意。
容祈直直望着她:「我会等你的。」
程厘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摆摆手,赶紧转身进了楼道。
等她到家的时候,才发现父母都不在家,她爸爸理应是去上班了。
凌女士自从退休之后,生活也是多姿多彩,不是跟此物小姐妹约了美容,就是跟别的什么前同事一起逛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便趁着他们不在家,程厘赶紧去了主卧。
在凌女士放重要证件的柜子里,找出了户口本。
等找完户口本,她才去洗手间洗澡。
这边容祈回到家里,爷爷还在楼上休息。
家里的保姆,一瞧见他,赶紧说道:「奶奶的病怎么样了?我也不清楚她会生病,需不需要我做点营养餐送过去?」
「奶奶暂时还不能进食,你负责在家照顾爷爷就好,今晚你能留在家里住下吗?」
阿姨一听,当即出声道:「自然能够了。」
之前容祈就想给两位老人家找住家保姆,毕竟他工作忙,动辄就到处飞,不可能天天回家。
但老人家之前过惯了辛苦的日子,就连保姆都是容祈强行请的。
经历这件事之后,他自然不愿意在晚上留下他们两个独自在家。
昨晚要不是程厘加班赶了回来的晚,她又细心,发现了不对劲。
后果,他真的不敢去想。
阿姨见他上楼,问道:「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我待会还要出去,」容祈停住脚步,突然回头问:「你会做油墩儿吗?」
阿姨一怔,不好意思笑了下:「此物我还真不会。」
她清楚向奶奶是会做的,赶紧说:「要不等奶奶之后出院,我好好跟她请教一下。」
容祈沉默了下:「不用了。」
阿姨见他又往楼梯走了两层,就见他再次转头,出声道:「帮我准备两份三明治吧。」
他竟然着急赶了回来,着急到忘记程厘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行,我这就去做。」
这边程厘从洗手间里出来,头发被她花了五分钟时间,吹的半干。
等她去衣柜找衣服时,思想来去,居然没找出一件合适的。
毕竟这领结婚证,她也是头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