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下午,阳光依旧炙热,程厘从酒店大堂出来时,浑身冰凉,不知是冷气吹的,还是只因情绪过于澎湃之后的后遗症。
心里的郁闷之气,一直到持续到回机构,都没消散。
好在工作实在是太多,赶了回来后她干脆全身心扑在工作上,麻痹自己,一贯到夜晚九点多下班。
出了机构大门时,就看见周围高楼大厦依旧闪烁着无数光亮,灯火如昼,光线照着在大楼光滑的玻璃外墙上,如同一层层波光,在夜色粼粼闪烁,这样的夜景璀璨又耀眼。
此刻的城市,让程厘没来由的陌生。
到家后,父母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你们还没睡?」程厘一面换鞋,一面望着沙发上坐着的父母。
程定波见女儿回来,立即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还真没吃,之前是气饱了,不觉着饿。
现在那股气劲儿没了,整个人又累又饿。
程厘没让爸爸帮忙,自己热了点粥,端到餐桌喝了起来。
客厅电视的狗血剧,播的正热闹。
程厘在女主撕心裂肺的声音里,狼吞虎咽的喝完最后一口粥,趁势靠在椅背上。
一整天的疲倦,总算在饱腹之后退散了点。
还没等她歇过劲儿,沙发那头传来‘啧啧’两声。
凌女士握着手机,蓦然长吁短叹:「今年这是怎么了,结婚都还扎堆的,光此物月我就收到了两份喝喜酒的请柬。没想到张老师,这么快就要当丈母娘了。」
「说起来张老师比我还年少……」
完蛋!
程厘‘蹭’地一下从椅子上霍然起身来,端起碗碟,躲进厨房。
见她往厨房躲,凌女士冲着老程抱怨:「你看看你女儿,马上就要三十的人了,真是一丁点也不着急。还有她这工作,也没见多挣几个财物,天天还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要是当初听我的,当老师不比现在轻松。见天忙成这样,哪有时间跟小许约会?」
听到许冀衡的名字,程厘刚被安抚的胃,瞬间就翻腾了起来。
偏偏她现在还什么都不能说。
程厘打小自尊心就强。
更何况,她一直没在感情上受挫过,一向只有男生追着她跑的份儿,谁能想到她会被许冀衡狠狠背刺。
「我去洗澡了,」程厘实在不想听到任何跟许冀衡有关的事情。
从厨房出来,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小许这都两个星期没来了,你说他们两个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凌女士不放心的望着旁边的老程。
许冀衡会做人,平日里没事就来程家刷脸,以至凌霜华对他极其满意。
早就将他视作准女婿。
老程正盯着电视,一时,没立即回答。
凌女士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他被猛吓一跳地转过头急道:「作何了,作何了?」
「我说你怎么对你女儿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
程定波啊了声,委屈道:「我作何不上心了,她说想吃糖醋小排骨,我不是下班就去买了排骨赶了回来,给她做。」
「……」
凌女士作势要掐他:「我说的是小许,她和小许的事情。」
「哎,结婚这事儿哪能我们女方上赶子,」程定波深知凌女士脾气,不敢硬顶,走怀柔路线,语气和软道:「再说了,我们厘厘长相学历都不差,你着何急呢。」
「我不着急能行吗?眼看着就三十岁的人了。」
程定波立即说:「作何就三十了,哪有这么把小姑娘年纪这么往大了说的,二十八、二十八,还小呢。」
相较于凌女士的着急,程定波倒是挺淡然的。
父爱的滤镜,早业已麻痹了他的双眼。
在他眼里,程厘就还是小女孩。
*
第二天周六,程厘哪儿也没去,就在家补觉。
吃过晚饭,凌霜华敲响她的门:「我和你爸爸要去一趟超市,你想去吗?」
「不想。」程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这次凌霜华忍不住了,直接拧开房门:「我说你作何一放假,就躺在家发霉呢,有此物功夫怎么不跟……」
「我去,我去我去,」程厘抢在她话说完之前,赶紧打断。
她生怕凌女士,再提到许冀衡。
结果临走,她爸肚子不舒服,要去上厕所,凌霜华女士翻了个白眼。
转头就看见程厘穿着一条紫色的花里胡哨卡通裤子。
凌女士皱眉道:「你就穿这身出门?」
程厘把居家拖鞋,换成外出的夹脚拖鞋,低头看了眼,淡然道:「挺方便的。」
「哪有姑娘穿成你这样出门的,」凌女士一边嫌弃一面念叨。
程厘抬头:「大概是因为,这座城市已经没有我在乎的人了。」
凌霜华用力瞪她:「胡说八道何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夏天白昼长,这会儿六点多,依旧天光大亮。
两人在超市里逛了一圈,也没什么要买的。
谁知出了超市后,凌霜华反而想起来说:「家里陈醋没了,你回去再买一瓶。」
「反正待会又不做饭,不能明天买吗?」程厘有些烦躁。
这会儿哪怕是傍晚,但天气依旧炎热,一走浑身汗。
凌女士瞪着她:「那行,明早你起床来买。」
程厘被凌女士拿捏惯了,这回也不例外,她服气道:「好,我去,我现在就去。」
程厘慢悠悠找了家路边便利店,买了瓶陈醋,就往回走。
她家的小区位于市中心,旁边正好有几栋老洋房。
在绿荫遮蔽下的别墅,在时光更迭中,有种恬淡雍容的旧日风情,与如今周围的摩登时尚相得益彰。
程厘顺着墙根,看见老洋房里雅致的花园。
心底没来由的嘲讽,陆家嘴有何好,许冀衡有本事傍个给他买花园洋房的富婆啊。
刚走过巷口,她就看见凌霜华站在一辆车边。
「妈。」她喊了声。
凌霜华招呼她过去,刚走近,程厘看见她身边站了位老太太。
凌霜华说:「厘厘,还不给向奶奶打个招呼。」
程厘很听话的招呼道:「向奶奶好。」
「哟,厘厘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老太太笑呵呵的夸张,满脸喜色。
程厘此刻定睛打量老人,蓦然惊喜的嚷道:「您是做油墩儿的向奶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以前程厘学校高中附近,有对老两口摆摊子,做的油墩儿远近闻名,那时候不少人都要开车过来买。
程厘更是喜欢,一个星期能吃六回。
只可惜后来,她上了大学后,老人也不做了。
「难为你还依稀记得呢,」向奶奶听着这话,笑得越发开心。
凌霜华说:「向奶奶搬到这边来住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程厘之前听说老人家是回了无锡老家,她有些惊喜道:「那真是太好。」
惊喜之余,程厘蓦然不由得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
「奶奶,」一人低沉又好听的声线响起。
程厘下意识抬头,看向来人。
在看清楚对方面容的瞬间,呼吸跟着骤然一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容祈!
她早该不由得想到,向奶奶的孙子就是容祈。
向奶奶出现在这里,他也会在的吧。
夕阳余晖从树荫之间微微洒下,容祈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长裤,那样暖意融融的黄昏之光都融不化他周身的冷淡。
一阵微风拂过,将他下摆鼓鼓的吹起。
有种久违的少年气乍然出现。
程厘在他走到自己面前时,还怔愣地望着他。
「厘厘,还记得我们家容祈吗?」向奶奶苍老而温和的声线说:「我依稀记得你们以前是同学吧。」
「记……依稀记得。」程厘不好意思道。
此时容祈抬了抬眉,深邃眼眸定格在程厘面上不一会,微微颔首。
算是打了招呼。
看来他对自己是没什么印象了,估计连名字都不依稀记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对此,程厘倒也没觉得奇怪。
毕竟高中毕业后,他们也没见过面。
「凌老师,」容祈反而是客气的喊了凌霜华一声,尽管凌霜华没教过他。但那时候班上学生都清楚,程厘的妈妈是学校英语老师。
凌霜华跟向奶奶熟悉,也是因为经常在她那边买油墩儿。
毕竟程厘特别喜欢吃。
此时向奶奶和凌女士聊的开心,这么久没见,总要相互问问对方近况。
程厘寂静站在旁边,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穿的这条紫色卡通裤。
她原本消失的羞耻心,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不在乎大街上陌生路人的看法,但跟前的男人好歹是自己的老同学。
老同学见面,谁不想自己是光鲜亮丽的模样。
幸好她今天洗头了。
庆幸的念头刚一闪而过,程厘又想起不仅如此一件事。
那就是,之前她在酒吧喝酒,把鞋子一脚踢到容祈手里,他到底还记不依稀记得?
或许当时酒吧灯光太暗,他没认出自己。
毕竟在高中时,他们就不算熟悉,这么多年没见,他不至于一眼就认出自己。
而且刚才他跟自己打招呼时,神色如常,应该是没认出来吧。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程厘稍稍松了一口气。
「厘厘,要不去我家里坐坐?」向奶奶温和邀请道。
程厘以前一直都很喜欢这位老奶奶,不仅只因她油墩儿做的好,而是她特别温和,是程厘想象中那种慈爱温柔的奶奶。
不像她的奶奶,会只因大伯工作更好,就更偏心堂姐堂哥。
向奶奶指了指旁边的花园洋房,笑着说:「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下次来家里,我给你做油墩儿。」
原来向奶奶搬到这个地方住了。
只不过想想容祈现在的身价,也是情理之中。
程厘乖巧应道:「好呀,向奶奶,我就不客气了。」
「说到吃,你哪回客气过。」凌霜华在一旁嗔怪。
两人准备离开时,容祈开口对凌霜华说:「凌老师,慢走,再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听到再见这两个字,程厘心底一嘀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再也别见了吧。
每次见到他,都挺不好意思的。
程厘嘀咕完,直接往前走,但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因她感觉自己的脚是往前走,但鞋没有。
不……不是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缓缓低头,朝地面看过去。
她左脚那只夹脚拖鞋的鞋带断裂了一根,直接被留在了原地。
程厘看着那只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
直到她渐渐地转头,不出意外的对上容祈投过来的目光。
在他眼睑微垂,视线落在孤零零留在地面的那只拖鞋时,程厘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次还跑?
此刻一个略带关心的温和声线响起:「厘厘,你的鞋子坏掉了?」
向奶奶也发现这个状况,开口询问她。
程厘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地面的鞋子。
这一刻她才明白,何叫做,有些人还活着,但已经是具尸体。
但尸体也得开口,她抬头挺胸,淡然一笑:「没事,我走回去也是一样。」
结果她刚要迈步往前,就看见前面凌女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跟她是亲母女。
程厘好不容易假装起来的淡定,瞬间崩塌。
毁灭吧。
次日的太阳,还是别升起来了。
也是此刻,一只手伸过来牢牢拽住她,声线从头顶传来,清越好听:「站在这里,别动。」
「等我。」
容祈扔下这两个字,转身走向不极远处的洋房大门。
他身高腿长,步伐迈的大,几步后,身影就隐没在花园。
凌女士或许也是觉得她太不好意思,也就没数落她。
容祈赶了回来的很快,也就一两分钟,他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一双黑色拖鞋,很大,看起来是男式的,连鞋底都很干净。
「这是我的拖鞋,新的。」
程厘低声:「感谢。」
说完,她就伸手去接。
但下一秒,容祈微微弯腰,将拖鞋摆在了她的脚边。
程厘不由动容,难怪人家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功,就这种处变不惊的大将之风,就值得她学习。
等她穿好鞋子,诚心说道:「这次真的感谢了,我回去一定刷干净,再还回来。」
她出于感谢,语气不免过分礼貌了点。
也显得格外生分。
容祈闻言,视线再次落在她面上,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
「你的鞋子怎么,每次都这么不牢固。」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程厘:白月光
现在的程厘:笨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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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关于辛德瑞拉的梗,感觉好多人没懂啊,辛德瑞拉是灰姑娘啊
在容器心里,厘米怎么可能是黯淡的灰姑娘呢
程厘:已经在打车逃离地球了,勿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