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没资格
杨高云笑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又撸了一把鼻涕,到杨德才家院子里打了水洗了一把脸。
这会儿倒是杨德才比较急了。
「九叔,你有没有想过,作何会杨德胜明明看杜家不顺眼,却让自己儿子娶了杜家的那婆娘?」
杨德才目光一沉,他闭了闭眼睛,「只因杜连平是秀才。」
「的确如此。」
「咱们桃源村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两百来口人,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一个秀才,是杜家的杜连平,还有一个有希望的,就是杜云岚,这两个人都出在杜家。」
「杨德胜是又嫉妒又没法子,他盼望他儿子他孙子念出个秀才都快成魔了,只可惜他儿子他孙子都不争气,比那榆木疙瘩还难开窍,只能指望他曾孙子了。」
「他这大半辈子都使劲往上爬,可是爬到头了也就是个里正,旋即还要被我拉下去。」杨高云脸上露出一个似笑又哭的神情。
半晌他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又把话题扯开了,抹了一把脸,又搓了搓脸皮,「九叔,说一句实话,村子里的流言我都清楚,无非是说杜家的小姑娘是龙王爷庇护着的人,赵家和杨德胜得罪了龙王爷,接下来日子不好过。」
「这流言是真是假我现在不说,照我看来或许是杜家人放出来的呼啸声,但是有两件事是铁板钉钉的。」
「第一件,杨德胜当众宣称,定要把杜家的小姑娘献给龙王爷才下雨,然而杜家小姑娘被他悄悄的送到哪里去了,没人清楚,雨也没下。」
「第二件,杜家小姑娘迈入村子的那一刻,本来天气大晴万里无云的,电光火石间乌云就来了,她在村口呆了多久?一刻钟都没有,雷雨就下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老天护佑她,咱们举头三尺有神明,杨德胜这么多年亏心事做多了,连老天都不放过他,把这么大的把柄送到其他人手上。」
杨高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深呼吸了一把,「再就是赵家突然搬走,和周县令蓦然走了,这两件事是肯定有联系的。」
「周县令不走,赵家肯定不会走,他们家和杨德胜合作的好好的,在桃源村的日子过的不要太快活,没必要急匆匆的搬走。」
「所以说,这杜家的小姑娘不仅有老天护着,背后还有大人物护着。」
「九叔,就算你不想当此物里正,那也没关系,反正杨德胜被拉下来业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杨德才左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然后打破了他早晨不抽烟的习惯,回到房里把自己的老烟斗找了出来,手抖了两回才把烟丝塞进去。
点火之后,他拿着烟杆狠狠吸了一口,杨九婶看只不过去,「你少抽两口,到了夜晚咳得厉害的时候你又难受了。」
杨德才摆摆手,他抽了两口烟,然后抬头问杨高云,「你有没有想过,把你二伯拉下来之后,杨家怎么办?」
「九叔,我说了,杨家这么多年享受着杨德胜带来的利益,这些利益都是烫手的,真正有良心的人都不会用,就跟九叔你一样。」
「九叔,你不要告诉我你何都不知道。」
「不说杜家小姑娘这件事,就咱们附近几个村子丢的那几个小姑娘的事情,一旦被翻出来,你觉着咱们杨家还能在桃源村呆下去吗?」
杨德才手一抖,烟杆掉到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
「高云……你,你都……」
「对,我知道。」杨高云极其冷静。
「这件事我早就查出来了,我不说是因为清楚内情的那几户人家都收了赵家的财物,也不把女孩子家当一回事,就算我说出来了,赵家要报复我,那几户人家也会嫌丢脸来报复我。」
杨高云说的是几年前,梨下村,纪滩村乃至于岳行村,和桃源村自己,在两年内丢了五六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大家都传说是被水鬼拖到水里了,因此那几年好几个村子的村民都警告自家的孩子,千万不要靠近河边。
实际上那正是赵家才搬来桃源村没多久,赵东此物人和赵南专喜欢跟有夫之妇搞在一起不一样,他就喜欢年少貌美的小姑娘,他到了这边之后没多久,就让赵家的下人出去悄悄的掳人。
弄回来之后藏在赵家宅子里,至于最后到底去了哪儿,也不过是离得远的乱葬岗罢了。
然而这件事赵东可以悄悄的干,却绕只不过杨德胜,后来杨德胜就主动指点赵家去其他村子掳人,直到这件事后来闹大了,差点引来了捕快。
尽管县里的捕快都是周县令的人,但终究不好看,赵家花了钱封了几户差不多心里知情人家的嘴,这件事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在桃源村里,这件事也没好几个人清楚。
本以为他会带着这个秘密直到地底下,把它们掩盖在棺材板下面,谁知道却在这里被杨高云说破了。
但是杨德才既然能被杜茂行看上有成为里正的潜质,他怎么看不清这其中的弯弯道道,然而为了杨家,他和杨德胜谈了一回之后,直接表示杨德胜再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拼着一条命也要把杨德胜给送到牢狱里,杨德胜答应了他,他才把这件事咽到了肚子里。
杨德才愣了半晌,伸手捡起了烟杆,「高云,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那就该清楚,当初我选择帮着你二伯把这件事掩盖下去,就没资格给大家当个里正了。」
杨九婶坐在一旁听了这么会儿,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高云,你也是了解我家老头子的,为了这件事,他良心不安了好几年了。」
杨高云目光里划过一抹坚定,「九叔,既然你觉得愧对了大家,那么就赎罪啊!」
「你去当此物里正,真正的给他们把事情做好了,做公正了,最简单的就是咱们村那桃子的事情,你把商户来收的真正的价格告诉大家,让大家把该赚到手的赚到手,这就是赎罪了。」
「过去的业已过去了,死了的人都死了,大家都要向前看,这不是你们经常劝我的话吗?」
「九叔,你说是不是?」
杨德才和杨九婶一起怔怔的望着杨高云,半晌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