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虚妄神奇

瞄一眼那摞厚厚的书，苏愚一阵恍惚。

他注意到了一长串熟悉的书名：《当代占星辞典》、《占星历史研究》、《中国传统占星术》、《占星万年书》……无一不是大部头的占星著作，几乎每一本苏愚都从表哥的藏书里注意到过，其中有几本他还读过。

他没想到女孩也读占星书，况且读得如此深入，这样看来对方跟自己一样，也是乖巧学生群里的一只怪胎，甚至是比自己还怪的怪胎。自己最多也就是怀里揣本占星书，在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偷看几眼，这姑娘却是恨不能把占星图书馆直接搬到学校里——就这摞书厚厚的页码和庞杂的知识量而言，每一本都足足能够让人读上个把月，她莫不是真想一晚把它们看完？

苏愚和不少风土象星座的聪明人一样，习惯于依赖逻辑。逻辑上讲得通的，没有亲见也能够相信，逻辑上讲不通的，亲眼见了也不相信那是事实，认为背后肯定另有真相。

看看眼前这摞书，再想想女孩刚才的豪言壮语，苏愚原本的坚定难免有了些动摇。这些书就算事先看过，要想一页一页背下来也几无可能。偏偏女孩就夸下了海口，难道她真有一定把握？她真有速读速记过目不忘的本事？世界上真会有这种神奇的能力存在、而自己只是孤陋寡闻毫无所知？

可偏就有这样的时候，你死活都找不到所谓的真相。

就像占星。天上日月行星的顺逆运转，地面男男女女的命运性格，两者像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是占星就是那神奇的第九竿子，硬生生把它们打在了一处。依靠常识，没有谁能给出让所有人信服的逻辑，可是几千年来它还是在那儿，它代代相传，用无数鲜活的事实证明着它的真实可靠。

苏愚能接受占星这种玄妙的东西，其它的就未必不能接受。

他坐直了身子，从未有过的很认真地去打量面前的女孩。女孩也用一双乌溜溜的双眸瞧着他，瞧着瞧着竟然不自在起来，向后正了正身子，嗔怪地问：「喂，看什么呐？」

「我作何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几班的？」苏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问。

「没见过也不稀奇呀，我刚转学过来。我叫徐青萝，你呢？」

「苏愚。」

「鱼？水里那种鱼？」

「不是，」苏愚想，如果说愚人的愚，恐怕又会被追问，是不是打鱼的渔人，是以他干脆说：「愚蠢的愚。」

徐青萝「噗」的一声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边笑边看着他点头：「嗯嗯，好名字呀，名副其实嘛。」

苏愚有点尴尬，不过从小就没少被同学拿名字开过玩笑，他也不在乎，他也一直不会去争辩什么「大智若愚」，名字就是名字，一人代号而已，何必牵扯些许其它的意义？初中班里有个叫艾学习的，早早就辍学经商去了。

只不过开完名字的玩笑，苏愚倒是忘了对方还没说自己的班级。他随便扯过一本占星书，从中间翻开看了一眼，然后问徐青萝：「你看书真的那么快？」

「真的，骗人是小狗！」

「……看完都能记住？」

「差不多啦，能记上个两三天，渐渐地也会忘的。」

徐青萝正说着话，苏愚出其不意把展开的书页面向她晃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掉转过来，出声道：「好了你能够背了。」

这就开始测试了，连一点给徐青萝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女孩浅浅地剜了苏愚一眼，便闭上眼睛，一面回想一面开始背书。苏愚展开书页向她晃那一下，正常人只会注意到密密麻麻一片字，甚至连书是第几页都看不清，即便她真的事先看过这本书，想准确说出这一页的内容也是绝无可能。

但是徐青萝真的就从这一页的第一人字开始背了，背得不多时，也很流畅，没有一人字遗漏或是错误。她微微仰着脸，闭着双眸，就像能在黑暗中注意到那一页书，她不是在背而是在照着念，念得轻快自然、游刃有余。

苏愚捧着书，一面看一面听她背，越听越是震惊，听到中间他骤然喊了一声「停」，置于书又拿起了另外一本，同样是随意翻开一页，向徐青萝展示了一眼，而后徐青萝就像之前一样，闭上双眸开始背，从头到尾，一字不差。

苏愚没再试第三次，只因他清楚，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他相信这个测试毫无漏洞，是以他不得不接受这个铁打的事实。世界上就是有些奇人奇事令人难以置信，它就在眼前，这让他觉着周遭的一切忽然陌生起来，好像世界观一下子都被颠覆掉了。

说到底，这种奇事跟占星有着本质的不同，占星可以用一句「科学尚未证实的神秘规律」来敷衍，可是这个不行，「科学尚未证实的神秘能力」？好吧大概会有人接受这样的定义，但显然苏愚不在此列。

想着想着，苏愚悚然一惊，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得了什么精神病，比如妄想症之类，这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仔细想想，无父无母，个性孤僻，精神创伤，神神叨叨，妄想症，出现幻觉……顺着这一条线理下来，仿佛也还挺有说服力的。

太孤独了，所以幻想有个人来陪自己；处于青春期对异性有莫名的向往，所以这是个漂亮女孩；是学生就想考个好成绩，是以弄出个速读速记过目不忘的超能力，轻松做学霸还能睡懒觉看闲书……这么看真不是一般的有说服力啊，难道自己果然是妄想症了？

苏愚惊出了一身冷汗。

徐青萝背完了书睁开双眸，见苏愚正坐在那儿怔怔地瞧着自己，两只双眸微微失神。她得意地翘起嘴角，笑言：「你不是被本小姐吓到了吧？」

苏愚没有反应。徐青萝撇了撇嘴，身子前倾，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苏愚眼前晃了几晃：「看这里看这个地方，这是几？」

「五。」苏愚条件反射地答了一声。

「笨蛋！」徐青萝咯咯一阵娇笑：「一只手，自然是一啦！」

嘲笑完了苏愚，见对方似乎业已回过神来，她便想问「这回信了没有，本小姐厉不厉害」，却见苏愚正若有所思地瞧向她的手，那眼神还是有点不正常。她本能地就想把手收回来，可是念头刚起，就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对方一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