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度灵弄雀

苏愚坐在公园的小亭子里，他方才晨跑完毕，还有些气喘。亭子后面空地面，一群晨练的老人正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极。而在他对面，一身红裙的徐青萝此刻正逗弄着一只麻雀。她站在晨光里，面上含着俏皮的笑意，雪玉般的手臂伸出，手掌自然平摊，小麻雀便乖乖站在她手心，小脑袋左瞧右瞧，一点都不怕人，一点都没有离去的意思。

虽然面对着清早的阳光，苏愚仍能注意到她手上笼罩着一层青白蒙蒙的光辉，如烟如雾，像是有丝丝缕缕在钻入麻雀的小脑袋。不过片刻之后烟雾便散去，徐青萝轻唤了一声：「周鸣，去采一片叶子给我！」

徐青萝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又叫一声：「周鸣，来这里！」

小麻雀应声飞起来，飞到附近的一棵老槐树上，用尖尖的鸟嘴扯下一片半黄的圆叶，随后又飞回徐青萝手上，歪头看看她，便松开嘴，让叶子飘落在她手心。

小麻雀随即会意，从徐青萝的掌心飞到她的左肩上，侧头望着她的脸，像是在等她的下一人命令。

徐青萝扔掉手中的树叶，拍打了一下手掌，回身面向苏愚，笑得一脸灿然：「这就是我的度灵仙法，现在这只小麻雀灵智已开，可以说是天底下最聪明的麻雀，以后无论在哪儿，我都能随时联系它，把我的想法告诉它。」

的确很神奇，只是任何神奇的事情发生在徐青萝身上苏愚都见怪不怪了。他反而比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为什么叫它周鸣？」

「哦，这个嘛，一时想不起别的名字，觉得这个蛮适合它，就拿来用咯！」徐青萝耸了耸肩，然后侧过脸看着小麻雀，追问道：「你也很喜欢这名字吧？」

小麻雀愣了愣，随后低头在她肩上轻啄了一下，像是是表示赞同。

「你看，它也喜欢。」徐青萝又转脸对苏愚一笑，只不过她心里却在想，想那么多做什么，叫此物名字我开心，周鸣这种人渣，下辈子也只配做麻雀。

苏愚望着小麻雀愣了愣神，总觉着这名字很别扭。他一早才醒过来，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不知这是徐青萝表达对周鸣厌恶的独特方式。

徐青萝忽然眯起双眸笑了笑，出声道：「苏小愚，你有没有觉着，这个法术挺适合你的？」

「嗯？」苏愚抬了抬头，他没恍然大悟徐青萝的意思。

「你想呀，你脑子不好用，如果我能够代替你思考，能够随时告诉你作何做，你就没有后顾之忧啦！」

苏愚目光有点发直：「你是想对我使用此物度灵术？」

「嗯嗯！」徐青萝睁大双眸，十分期待地看着他。她的确觉得这样很好，虽然人跟动物不同，先天就有很高的灵智，度灵术不会有开启灵智的作用，可是能在关键时刻与苏愚心灵相通还是很重要的，就像昨晚那种情况，要是有度灵术维系，起心动念就能相互沟通，苏愚就绝不可能出事。她惧怕以后还会发生此类事情，那毕竟对苏愚的身体有极大伤害。当然，对人使用度灵术消耗会非常大，维系起来更是会有成倍的星力消耗，但她还是打定主意要试一试。

可是苏愚却果断摇头叹息：「不用。」

「为什么？」徐青萝诧异不解。

苏愚陷入了沉默。他其实很想问徐青萝，是不是自己的脑子真的没可能恢复了，可他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在走了学校的那天夜晚，他业已问过一次，而现在，答案很明显了不是么？但凡还有希望，恐怕徐青萝都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这是要把自己变成她的宠物么？

他不是反感跟那些猫们、还有这只麻雀同等的宠物身份，他不计较这些，他只是惧怕会彻底地依赖一个人，哪怕此物人是徐青萝。十年来他都在依赖姑姑生活，可是仰人鼻息寄人篱下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还要时刻忧心会不会被抛弃。如今他不得不离开了姑姑，从某种意义上讲跟被抛弃没有不同。他拒绝再过类似的生活，尽管徐青萝对自己真的很好，可是这样一人神通广大、来历不明的女孩子，有什么理由一贯待在自己身边？或许哪一天就会蓦然消失了吧？就算不会消失，也难保有一天她会讨厌自己，或者自己会变得讨厌。到那时业已习惯她来替自己思考，那又该如何自处？

苏愚折了一根伸入亭子的花枝，在手臂上随意敲打了几下，而后抬起头，迎向徐青萝柳眉微蹙的脸，笑了笑：「我觉得，我可以依靠我自己。」

…………

苏愚说了大话，他只是想依靠自己，但对于能不能依靠自己，他一点信心都没有。他定要找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做。他仔细想过，不作何用脑子的工作其实也不少，比如卖东西、送快递、做保安、扫大街……这些看起来好像都没有很高的门槛。可他还是希望能做一些专业性较强的事情，比如练武术，将来做个武术教练甚至自己开个武馆。这是他小时候也曾梦想过的，而现在他尽管脑子坏了学东西有点障碍，但那些不作何靠脑力，更注重大量身体练习的东西他也并非学不来。

下午和徐青萝在海淀区的大街上游荡，他就注意到一家武术道场，能够教授传统功夫、散打、跆拳道等，当时他就想进去看看，却被急着赶路的徐青萝拉走了。再然后他在一处人来人往的地下通道里注意到一人流浪歌手，留着酷酷的长长的卷发，抱着吉他自弹自唱，许多行人在歌手面前的吉他袋里丢下硬币和钞票，他忽然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他才十六岁，而这是在人满为患的北京城，绝大多数工作是现在的他找不到也做不来的，而即便是学武术，没有个三年五载也练不出何，可是学吉他弹唱却不同，会弹一首曲子就能够出来卖唱，如果勤学苦练，两三个月作何都足够了。尽管他不怎么爱唱歌，可是不少人都说他嗓音好听。只不过无论好听难听，为了尽快独立，为了不再拖累别人，他都暗下决心要学一学吉他。

穿过通道，再走上一小段路就是一所高校。苏愚不知道徐青萝为何要带他来这所高校，看她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像是以前来过不止一次。两人走在校园甬道上，徐青萝像一只红艳艳的蝴蝶，飞到这儿，又飞到那儿，苏愚则像一只南非沙漠里站岗的猫鼬，扭动着脖子左顾右盼。后来徐青萝在女生楼对面的蘑菇亭坐下，不知从哪摸出本厚厚的书开始翻阅，百无聊赖的苏愚则继续在校园里游荡，肩上蹲着那只名叫「周鸣」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