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土豆粉

陈柳絮本想着柳玉从未有过的成亲，可能会很紧张，想陪着说说话缓解情绪的，可见柳玉神色娇羞淡然，她就没什么可安慰的，去厨房吃饭了。

柳玉不想弄花妆容，就只随意吃了几口，她抹抹唇，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艳若桃花，正是最娇艳秀丽的时候。

就凭她姿色，姜原就得对她百依百顺，为了姜原她放弃了许多，姜原必须一辈子对她好。

至于膝下无子的姜寒水夫妻俩，要是担心年老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就必定会对她的儿子好，视如亲生，到时就有人帮她白白养儿子，好东西也统统留给她儿子。

等她肚子里怀上姜家长孙，公婆也必定把关注集中到她身上，对她嘘寒问暖。

以后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众星捧月，地位稳固，柳玉眼里闪过笑意，明明才刚成婚，她就把以后的计划都想好了。

忙至傍晚，热闹的一天结束了，村民们吃的肚皮溜圆，砸吧着嘴依依不舍地走了，年少的小伙子还想闹洞房呢，可都被陈氏阻拦了，再加之姜寒水那张冷脸，他们也不敢闹腾。

桌面上院子里全是乱糟糟的一团，根本没空稍作休息，碗筷厨房还等着收拾。

陈柳絮把水烧热，没有洗洁精的地方，热水和草木灰就是清除油污的办法。

陈氏挽起袖子洗刷锅碗，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但嘴边的笑就没落下过。

姜原想要帮忙，被她催促着赶走，「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你闷在这个地方算什么。」

「活又不累，我自己微微松松就能做完了，用不着你来，别弄脏了喜服。」

「小玉在等着你呢，还不快去洗漱，新娘子最漂亮了。」

姜原抓抓脑袋，耳根通红，手足无措，心跳如擂鼓，他就是不由得想到了柳玉，才紧张地不敢推门，想在厨房里多徘徊一会，排解焦虑。

当陈氏把他推出厨房，他小心翼翼地敲开门，眼神愣愣地看着娇美的柳玉。

「柳絮，你也去休息吧。」陈氏轻声道。

陈柳絮摇头，「我还不急。」

陈氏笑了笑，「出了一身汗，你不是想洗澡吗，热水都烧好了，这个地方没多少了，我不多时就能做完。」

陈柳絮把肉菜分开放好，「我把剩菜收拾完再睡。」

夜色安静，厨房里和院子里总算熄了烛火，陈柳絮拍拍酸痛的胳膊，请人吃饭就是劳累，尤其是这顿饭还要动手做，她恨不得一沾枕头就睡，但手臂又难受得厉害，她拿姜寒水做的木头锤子敲臂膀，舒服得喟叹。

「你喝了多少酒啊？」陈柳絮趴在床沿边问，姜寒水冷淡的面色带着些微的薰红，深邃的眉眼像是突然柔和下来，脸庞也不再那么冷硬。

镇上的酒贵，他们就买了些米酒图个喜庆，酒精度数不大的，可姜寒水理应是极少沾酒，喝了后有点醺醺然。

黑眸里似乎蕴着一滩流动的幽黑泉水，把人的心神不自觉吸引进去。

姜寒水摇摇头，「几杯而已，推脱不过便喝了。」

陈柳絮听着他温和的声调，「你喝得不多，睡一觉就行了。」

姜寒水觉着那米酒的后劲仿佛越来越重，愣愣地点头，呆呆的样子让陈柳絮觉着像某种小动物，有点被萌到了。

姜寒水徐徐阖上双眼，陈柳絮敲着小捶，没人说话觉着没意思，当肌肉酸痛缓解，挨着枕头秒睡。

深秋少了阳光，只余轻浅的光线透过窗口照进屋里，那张雕花木床上，一两手揪紧了被褥，内心像是处于极度不安，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角滑下一行泪来。

柳玉猛地坐直身子，惊慌地大口喘气，眼里溢出沉沉地的绝望悔恨痛惜。

她惊疑地打量四周，是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已经几十年都未曾再见过了。

身上刺骨的疼痛似乎消失不见了，她出手掌，居然白嫩如玉，粗茧和细细密密的伤痕都没了？！

这是作何回事，莫非是在做梦！她分明记得自己被丈夫打死了，听说人死了后会见到自己最想看的，难道就是现在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她的确最想念的就是姜家，照顾她的公婆，疼爱她的丈夫，比起后来地狱般的生活，这里简直让她怀念到了骨子里。

柳玉掀开被子，突地感受到隐秘的疼痛，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布了红点，是何她一清二楚。

窗户上贴着双喜字，衣柜崭新，是姜原跟她刚成亲的场景。

柳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脑中窜过疯狂的念头，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让她惶恐得窒息，她用力捏了一把手臂，很疼很疼，所以这不是在做梦？！还是说这里才是现实，那炼狱一般日子才是噩梦？

究竟哪个是真实，哪个是梦，柳玉困惑迷茫，早已分不清楚。

不过只要能回到这个地方，回到姜原身旁，不管怎样，她都不在意，柳玉贪婪地望着四周一切，害怕蓦然就又一次失去。

那痛苦的噩梦太过详细，一点一滴都仿若真正存在过，柳玉都忍不住把那些当作前世，或许是老天爷给机会，让自己重来一回。

仔细想一想，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假如就那么平淡的过一生也不错，只是她并不知足，还想要更多更多，过上富裕的生活，她厌倦了姜原每月只能领着二两银子，那些不够她买胭脂水粉衣裙的，她后悔就随便嫁给这样一人男人。

在那个噩梦中，她一样是在饥荒中认识姜原的，随后成功嫁进姜家，过上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悠闲日子，姜原心疼她，总是帮她干重活，陈氏也包容她，纵着她的小脾气，姜寒水做木匠赚的银两，经常借给他们小两口补贴家用。

渐渐对姜原只有冷漠和争吵，后来她跟二叔联系上，二叔告诉她，她以前的一人爱慕者做生意发了，并且那男的依然对她情深不忘，这极大满足了柳玉的虚荣心，她态度动摇了，越来越频繁地和爱慕者私下邀约。

之后她疯了一般地提出跟姜原和离，并迅速跟爱慕者成婚，去过所谓的快乐日子。哪能不由得想到爱慕者得到她之后，便暴露了本性，对她又打又骂，打得她重伤不起。

她清楚自己选择错了，或许是想寻求安慰，或许是想折磨自己，她忍不住一贯关注姜原的消当注意到姜原小心翼翼呵护着后来的妻子，那陌生女人满脸温婉笑容，而她却狼狈不堪，瘦的脱形，樵悴如老妪，她身上绷着的那根弦断了，彻底崩溃了。

在被打死的时候，她甚至是解脱的，要是能够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抛弃姜原，离开姜家。

柳玉沉浸在重生的喜悦中，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姜原。

「小玉，你休息好了，娘熬了鸡汤。」姜原脸庞微红，眼神灼亮地望着柳玉，柳玉身姿孱弱，娇艳的面上又添了一丝妩媚的韵味，眸光似水。

他心里升腾着喜悦，柳玉是他媳妇了。

熟悉的俊朗面庞差点让柳玉落下泪来，眼眶泛红，嘴唇澎湃地颤抖，艰涅地喊：「阿原？」

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住姜原，神色脆弱，眼神执拗，像要抓住某根好不容易祈求来的救命稻草，仿佛惧怕一眨眼，面前的一切都破碎掉。

姜原听见她沙哑的声音心头一紧，急忙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小玉，作何哭了，是不是我让你生气了？」

柳玉鼻尖酸涩，压下心头的恐惧和委屈，手指紧紧揪住姜原的衣袖，要将整个身子都嵌进那胸膛中，熟悉的温暖终究让她有了真实感，愣愣地摇头，「没事，我就是想你了。」

姜原嘴角高兴地咧开，胸腔仿佛有情绪在跃动，一贯以来柳玉看他的眼神就是淡淡的，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般强烈的情愫，直白地说想他，让他心生欢喜。

粗糙的指腹抹去眼泪，柳玉暗暗感动，真好，一切都还未变，她还没有改嫁，依旧是个倍受疼爱的新婚妇人。

不，还是有点不同了，柳玉突然想起什么，眸光闪烁，她依稀记得自己刚来姜家时，就听见大哥姜寒水的妻子是死了的，他们在山上艰难地翻找草根才得以幸存下来，作何这一世，大嫂陈柳絮还好好地活着？还能找到各种食物，村里本该不在的许多人也都好好的。

究竟作何回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玉心里蓦然不安，死死攥着姜原的衣摆，难不成这些异样都是她重生引起的？她发现仿佛一切脱离掌控了，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没有安全感。

柳玉咬咬唇，眼里闪过一抹决绝，不管怎样，她都要和姜原在一起，好好补偿他，做个贤惠的妻子，她绝不要再结局凄惨。

饭桌上飘着热腾腾的烟雾，摆着香喷喷的猪肉铰子和鸡汤。

柳玉温柔地甜甜嚷道：「爹，娘。」

「大哥，大嫂。」

陈氏笑呵呵地应声，听着这称呼就顺耳，小儿子成了家，她的又一桩心事卸下了。

陈柳絮点点头，不知怎的，她觉着柳玉的目光似乎总是扫向她这边，不是随便看看而已，那眼神中还夹杂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震惊和意外。

「娘，对不住啊，我今天起的太晚了，让你们等我了。」柳玉道着歉，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她真的回来了，只是她没弄懂陈柳絮是作何活下来的，这一世像是不少一样，很多又变了。桌面上的饭食再简单只不过，可她却很多年没有吃到了，嫁给那人渣后，每日都吃米糠野菜。柳玉蓦地升起一股戾气和恨意，却不多时被感伤代替。

陈氏心头一跳，「这么点小事你不在意，咱家没有新娘子定要早起的规矩，你就放宽心啊。」

这孩子的眼神作何像是被雾蒙住了，没有往常的清亮，跟个老婆子一样樵悴沧桑，还透着点莫名的哀伤。

柳玉如梦初醒一般，掩去情绪，重新露出坦然的笑。一切都重来了，她没必要再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去。

「陈姐姐，我们去布庄吧，我想扯块布给姜原哥做衣服。」柳玉出声道。

她曾经最讨厌的就是洗衣做饭，只喜欢涂脂抹粉，衣物首饰，但跟噩梦一般的回忆比起来，干活都只是小事，她变得善于持家，家务活样样精通，只因陈柳絮常常做饭，她就扫地掸灰。

自从成婚后，柳玉便朝着贤妻良母的方向发展，要和姜原好好过日子，对姜原浓情蜜意，让姜原都舍不得去做工挣钱，平日里讨好陈氏自不必说，懒洋洋的性格也突地变得麻利勤快。

柳玉要朝完美的方向发展，稳固自己的完美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