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圣宠

下水救她的侍卫都是皇后派来暗中保护她的，所以才以这么快的速度把她带出了荷塘。

百里妗从高高在上的仙子，一下子成了细条条的落汤鸡，在场的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纷纷低着头，生怕她把怒气牵连在自己身上。

「你！把衣服脱了！」

百里妗指了指其中正打颤的一人宫女呵斥道。

也没人理缩成一团光溜溜的宫女，去伺候百里妗换衣服去了。

那宫女稍愣了一下，其他宫女赶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把那个宫女的衣服扒下来，脱的只剩亵衣亵裤了。

换完衣服，百里妗推开为她遮挡的众人，转头看向刚才救了她的好几个侍卫，美轮美奂的笑了，「刚才感谢你们，你们做的很好。本宫回去一定告诉母后，好好的赏赐你们。」

好几个侍卫受宠若惊，忙作揖，「这是属下们应该做的事情，公主殿下平安就好。」

百里妗满意的点点头，移开视线冷冷的扬起下巴，「回宫。」

一时望着她的眼神更加惧怕，悄悄的落后几步，离她远一点。

百里婕以为百里妗少不了大哭大闹一场，没不由得想到她这么平静，像是何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最了解百里妗的性格，宫里马上要刮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回宫后百里婕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要回自己的宫里去，百里妗只淡淡的撇了她一瞬，点头放她走了了。

回到自己的宫里，百里婕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如获大赦。

次日她像往常去找百里妗，见百里妗此刻正御花园的石凳子上坐着修指甲，而平日如影随形的好几个侍卫已经不见了去向，统统换了一副全新的面孔。

百里婕只觉得全身一寒，果真……是如此。

她清楚，这才只是开始。

「乞巧节应该快了吧？」百里妗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懒洋洋的问。

百里婕想了想，赶紧点头，「是。还有不到二十天。」

百里妗慢吞吞的说：「我准备在乞巧那天招驸马。」

百里婕不自觉的加大音量，「招驸马？你要作何招？」

百里妗挑了一下柳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作何不坐下？」她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下，落座慢慢说。」

百里婕只觉着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阴阳怪气的百里妗实在太恐怖了。

可是她又不得不舔着脸与她拉近关系，后宫是皇后的天下，只有讨好皇后，顺应皇后，她才能够生存下去，而不会像百里婳那般被人弃如草芥，空背着公主的头衔。

百里婕听话的落座来，又问：「皇姐真的要招驸马吗？那苏无咎会同意吗？」

提到「苏无咎」三个字，百里妗刚还算温柔的脸瞬间阴骛下来，半晌，才冷笑一声，「到时候可由不得他！」

宋睿病了。

夏秋交替感染了风寒，都是百里婳亲自熬药，在床边照顾她。

今天的药熬好，百里婳盛出药汁，趁着微烫给宋睿端了过去，药要趁热喝才好。

她端着药踏进屋子，就看见本该在床上躺着的人，此时正坐在窗口上的桌子旁，就着外面的光线，此刻正看书。

她的头发并未绾束，或许只因生病，头发看起来有些枯糙，面上也没什么血色，从窗户吹进来的风翻动着台面上的纸业，她连着咳了好几声。

百里婳赶忙过去放下碗，把窗户关上，「大夫交代了先生不能见风，先生还是不要坐在窗口下面了。」

宋睿依旧拿着书，并没有理她的打算。

百里婳心里无可奈何的苦笑，宋睿何时听过她的话。她把药碗推到她面前，「先生趁热把药喝了。」

随后回身打算出去。

「考虑的怎么样了？」身后传来宋睿依旧冷硬的声线。

百里婳一时没明白她说的何，她又走回来，「先生让我考虑什么？」

宋睿皱了一下眉，「我问你想不想得到圣宠。」

百里婳早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没不由得想到宋睿还会问她这件事，有些无奈的答：「学生真的不想得到什么圣宠。或许对有的人来说，皇帝的宠爱便是天大的恩赐和荣耀，可是那都不是我想要要的。我想要的是父爱，不是圣宠。」

宋睿明显怔了怔，静了半刻，才说：「看来你还没有真正长大……父爱，那是平常人家才会拥有的感情，你妄想在皇宫里得到这个？你是在跟我说笑话吗？」

百里婳沉默了，她清楚，宋睿说的是对的。

「既然先生说了，皇宫里没有父爱。那么，又哪来的无缘无故的圣宠，无疑是用些许东西换另些许东西罢了。先生……想要我用何换呢？」

宋睿没料到她今日说话这般直白，微微眯了眯眼，重新上下打量着这个被自己教了两年的少女。

这才是真正的她吧。

表面上胆小怯懦，胸无大志，实际上有着一颗叛逆的心。

慧智而又坚毅。

空气吸进胸腔里，刮的喉咙异常的干燥，她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百里婳赶忙劝道：「先生快把药喝了。」

宋睿这次没有推阻，端起药仰头喝尽。

她放下碗，「自由，你换吗？」

百里婳接过她的空碗，「感谢先生的好意。学生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然后找一人人嫁了，离开皇宫，相夫教子。」

宋睿的眸光微微波动，喃喃像自语：「这样啊……也挺好。」

百里婳端着空碗回身向大门处走去，在她刚要跨出大门处的时候，宋睿声线蓦然从背后传来。

「如果改变主意，就来找我。我的时间不多了……」

先生她终于要出宫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父皇肯放过她了吗？

秋风瑟瑟，北方的秋天寒气来的要早些，百里婳轻吸一口气，一股寒凉顺着喉咙窜进胸腔，卷起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萧瑟。

这几日宋睿也没再给她派作业，也没有再提问她。

御医开的药业已吃完，可是宋睿的病还是不见好，御药房也不再给她支药。百里婳实在没有办法，就带着她所有的私房财物，打算从宫外偷偷采购药材，顺便再买点补药。

最近感觉先生越来越瘦了，气色也不作何好，只不过倒是不作何咳了。

反正她现在没人管着，只要不误了给先生煎药的时间，还是可以抽空出宫的。

百里婳这次不打算麻烦百里徽言，她知道三哥对她好，是以她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亲情，不想被她的贪婪毁掉。

百里婳在人群里穿梭，顺着大街找药铺店。最后脚步停在写着「济世堂」三个字的牌匾下，走了进去。

尽管业已是下午，可街上还是人山人海，人来人往。喊买喊卖的，谈价还价的，摆龙门阵的，还有不时叫好的呼喊声。

大堂里空间宽阔，铺子的面积很大，里面站了不少人，在排队。

看来这家药铺生意不错，百里婳跟着也排在后面。

眼看就要排到她的时候，从大门处突然闯进几个人来。

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身体肥胖，面上还长着脓疮，身上倒是穿的极体面，红金相间的绫罗绸缎。他身后跟着四位穿着统一灰色家仆劲装，个个体态健硕。

后面排队的人纷纷散开，默默的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那男人得意的笑了笑，直接走到柜台前对里面的店员命令道：「给老子抓些能够消疮的药！」

里面的店员对另一人店员使了一个眼色，神色还算淡定，「宫公子，药店有规定，有药方才可以抓药。公子带药方了吗？」

长疮男子一把越过柜台揪住店员的领子，「老子要是有药方，来你这干何！快给老子抓药！」

那人力大无穷，瘦弱的店员一下子被他差点从柜台那边拽出来。

店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哆哆嗦嗦的为难极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只是抓药的，又不会看病，作何清楚他那脓疮要用何药啊。

他若是抓的话，出了事还得他负责，不抓的话，又过不了眼下这关……

正当店员大汗淋漓等待老板派人来支援他而正难熬的时候，听见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吼道：「光天化日作乱行凶，还有没有王法？！这个地方可是天子脚下！」

嘶……

空气中不知谁吸了一口冷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话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位可是当今太子的小舅舅吗？

就算他今天把这座药铺拆了也不会有人敢追究的！

宫都房顿时浓眉竖起，一把扔开那个店员，往人群里看去。

他一眼扫过去，大部分人都低头，没有一个人敢看她。

显然是刚才喊话的人感觉出他的身份不简单，躲在人群里不敢再出声。

刚才喊话的人明明是个年轻的男人，可宫都房目光转了一圈后，蓦然把目光停在了站在人堆里的肤白貌美的少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顿时眼神一亮，向百里婳走过来。

「哪来的小娘子啊？」宫都房推开挡在少女面前的人，说着用手去摸百里婳的脸。

百里婳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没不由得想到即便保持沉默依然有麻烦找上门来。她顿时嫌恶的侧头，躲开了他胖的跟猪脚一样的手。

这时从柜台后的小门里走出来五六个和店员一样穿着的人，打开柜台的挡板走过来，其中为首的一人对着宫都房拱手陪笑，「宫公子，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为难小店的顾客。」

宫都房面上的脓疮火烧火燎的，心情不是很好，深深的觑了一眼百里婳，看向说话的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