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烟花

男子一身烟灰色丝绸锦袍，三千青丝松松散散的扎了一半束在脑后，肌肤透着不近人情的冷白。

容貌一如既往的俊美无俦，那张绯色的薄唇带着漫不经心的浅笑，美得惊心动魄，勾的明目张胆。

「一不小心打扰了小婳儿的约会，真是抱歉。」

说话时他脸上果真带着歉意，说罢打算识趣的走了。

百里婳手足无措的推开楚酒欢，下意识的解释：「没有约会！苏大哥什么时候来京都的？」

楚酒欢：「……」要不要这么明显啊喂。

「你们认识啊？」楚酒欢望着这位容貌俊美，气质雍华的男子，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审视。

百里婳颇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为楚酒欢介绍，「这位是扬州苏二公子。」

又对苏无咎介绍：「苏大哥，这位是御史大夫的小公子，楚酒欢。」

苏无咎浅浅一笑，「你好。」

楚酒欢也报以一笑：「久仰。」

百里婳：「……」他们话好少。

苏无咎轻轻的咳了两声。

「苏大哥生病了吗？」百里婳清悦的嗓音中带着担忧。

苏无咎摆摆手，「没事，最近得了风寒，过几天就好了。」

百里婳还有些担心，但楚酒欢在这里简直就是一人大灯笼，他在的话有些话她说不出口啊。

「楚公子，四姐难得出宫一趟，你还不去找她聊天，机会难得啊！」赶紧走赶紧走。

楚酒欢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流连几许，「那好，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早点回宫，一人人大夜晚的在外面不安全。」

百里婳忙不迭的点头，「好。」

楚酒欢：「……」

等着他走了，百里婳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心又紧紧提了起来。

「小婳儿似乎又长高了。」苏无咎懒洋洋的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柔好听，细细听的话会发现透着一丝病样的沙哑。

他非常随意的坐在河边的台阶上，一点也不像个矜贵的首富公子。他从袖中掏出一人荷包，递给她，「你喜欢吃的奶糖。」

他还真的是遵守承诺啊，每次从江南来都给她带糖吃。

这次她却不接，嘟囔道：「糖是给小孩子吃的，可我业已不是小孩子了。」

苏无咎觉得好笑，「你作何就不是小孩子了？你在苏哥哥的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呀。」

他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糖，笑着说：「要不要我剥了喂小婳儿？」

百里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荷包，嚷道：「才不要！」

随后自己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皮丢进嘴里。

苏无咎手里的那颗顺理成章的喂进了自己嘴里。

百里婳双眸微睁圆，「你怎么也吃糖啊。」

含着糖，苏无咎含含糊糊的答：「因为我也是小孩子啊。」

百里婳：「……」果真还是那么不要脸。

半晌，两人吃着糖，谁也没说话。

「苏大哥，你这次来待多久啊？」百里婳咽了糖问了一句她最在乎的问题。

苏无咎微低着头，半边侧脸影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不清楚。」顿了顿，又说：「或许这次会久些。」

他的声音里莫名带着一丝压抑，低靡的嗓音如同远处漆黑的夜，浓稠而又窒息。

百里婳清楚他来京都肯定有事，但是她又不好追问下去，于是故作轻松。

她指了指停在不极远处的高船，笑眯眯的说「苏大哥，其实我刚才在那艘船上看见你了。」

苏无咎微愣，「嗯？」随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恍然大悟了，「那艘吗？我刚才在船上谈了点事情，里面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那是苏大哥家的船吗？好大啊！」少女甜甜的嗓音里带着崇拜，令苏无咎心里的那一丝不虞暂时退却。

「是苏大哥家的船，小婳儿要不要上去坐坐？」

百里婳想了想，「要。」

苏无咎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霍然起身身，「走，苏大哥带你去船上。」

百里婳笑嘻嘻的嗯了一声，跟在苏无咎身后向着那艘泊在岸边的船走去。

这样走近了一看，这船更是大的跟座两层高的楼一样，装饰精美，弥漫着奢侈的力场。

还没上船，百里婳就看见船甲上正站着一位女子。夜风拂起女子水青色的衣摆，在那轮玉盘般的圆月下像是翩翩起舞，船上的灯笼出发的橙黄色的光晕勾勒出她妙曼丰满的身姿，一张脸颊更是透着朦胧的美感。

百里婳心口瞬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乱移开了视线。

上了船，那女子福了一礼，语气担忧，「公子，夜里风寒，小心着凉。」

猝不及防的灌进一口寒风，苏无咎虚掩着唇又咳了几声，声线比刚才又嘶哑了几分，语气淡淡：「无碍。」

百里婳几乎忍不住，上前一步搀住他的胳膊，「苏大哥是不是很不舒服？」

女子抬头看向她，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七公主，公子他得了风寒，不宜吹风。」

百里婳这才认出女子，她竟然是在捞天下遇到的那名女子，叶流苏。

看见是她，百里婳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只因曾经苏无咎说过，叶流苏只算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微出神间，手里蓦然一空，苏无咎把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手里空了，心里更空。

她还没来得及灰心，手腕被人轻轻握住，说话的人嗓音里带着笑，「不过是普通风寒而已，哪里用的着你搀。只不过流苏说的对，夜里风大，我们进去说话。」

转眼间，百里婳就被苏无咎拉进了船舱。

船舱里是崭新的木质颜色，空间宽敞。形状很像一间书房，最里面放着一张书案和一张椅子。靠墙两边各放着会客用的茶桌和椅子，墙的角落里还放着高大的绿植，给室内里多了一丝温馨。

最里面的的墙上还有道门，估计里面是卧室之类的。

进去的大门处，站着两男两女，衣服颜色都相同，只是样式不同，理应是这个地方的仆从。

苏无咎把百里婳带到靠窗的一个位置，等她落座之后，对叶流苏说：「去把你那些好吃的糕点都拿来，给小婳儿吃。」

叶流苏隐约折了一下眉，低头应了声：「是。」

随后回身出去了。

船舱里甚是暖和，百里婳望着窗外，多了几分惬意，由衷的叹了句：「外面可真热闹啊。」

窗口大而透明，外面的天空缤纷绚丽，五彩斑斓。除了红色的孔明灯外，还有满天直冲云霄的烟花。

「好漂亮……」百里婳又忍不住叹了一句。

苏无咎那双桃花眼微弯，里面似藏了整个浩瀚星空，星光点点，带着容易让人沉沦而又不自知的漩涡，「小婳儿喜欢烟花？」

百里婳忍不住看向他，男人俊美妖孽的脸颊尽在跟前，鼻腔里萦绕着那好闻的让人忍不住悸动的力场，她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轻声答：「喜欢。」

我喜欢你。

这时大门处传来声响，是叶流苏带着糕点进来了。

她将食盒放在百里婳身前的桌子上，然后把里面的点心一一摆放了出来，打算提着食盒又一次出去。

「流苏。」苏无咎叫住了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流苏的身子明显一怔，之后转身，那双眸子里还残留着刚才一瞬未退却的星光。

「公子还有何事吩咐？」

苏无咎走至她面前，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又直起身子用正常的声音说：「你去通知他们，快速办。」

叶流苏神色微微呆滞，听他这么说，只呐呐的点头，「好。」

结果一回身就撞在了门框上，嘭一声，发出了老大的声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无咎微一蹙眉，「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让石影去安排，你先回去休息。」

这一撞倒让叶流苏彻底从刚才的失神和震愣中回过神来，赶忙答：「不用不用，刚才只是脚滑了一下，我这就去按公子吩咐的去安排。」

说罢背影里带着一丝狼狈，夺门而出。

百里婳也跟着走了过来，「苏大哥还有事要忙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苏无咎走过去懒懒散散的坐在刚才靠窗的位置，冲百里婳招了招手，「小婳儿，过来。」

百里婳依言重新走了过去，以为他有什么话说，却见他咬着一块点心漫不经心的望着窗外，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站了半晌也跟着坐下，看着窗外，桌子上传来声线，她低头，就见他把那几盘糕点向她推近了些，「专门给你拿的，怎么不吃？挺好吃的。」

百里婳望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认真的问：「你没吃晚饭啊？」

苏无咎咽下去的糕点哽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嗯？」了一声。

随即又不确定的答：「吃、吃了吧？」

百里婳无情的吐槽，「那你作何还那么能吃？」

苏无咎：「……」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说他……能吃。

「苏大哥你看外面！」

窗棂在突如其来的光华照亮了百里婳满是惊艳的半张脸，苏无咎向着窗外看去，只见整个京都城漫天烟花齐放，照的京都城宛如昼间。

不，比白天还要炫亮夺目。

苏无咎语气却很平淡，「的确挺好看的，只不过也不能多放。」

百里婳立马问：「怎么会？」。

苏无咎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的说：「污染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