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你是说沈聆雪和一人瞎子,一起住进了客栈?!」
「简直是不知廉耻!」
沈家议事堂,不断传出怒骂声。
「此事属实?」
堂内主位上,身穿灰袍,面容与沈聆雪有一分相似的沈魄,沉声喝问。
禀报的下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阴沉的脸色,回话道:「是,不少人看见他们关系亲密……」
之后,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
「不知廉耻的东西!」
「前脚和人私奔,害得我沈家名声尽损,连陈家也要退婚,后脚居然又和一个瞎子在客栈厮混!」
「如此行径,不配为我沈家大小姐!」
而沈聆雪的亲生父亲,同时也是沈家之主的沈魄,却一言未发。
议事堂内沈家德高望重的族老,气的吹胡子瞪眼。
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大女儿,一向眼界极高,且洁身自好。
又遗传了她母亲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美貌,不可能如此轻贱自己。
「爹!」
忽然,议事堂大门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是二小姐。」
族老们看了过去,注意到了落落大方的沈倩儿。
「倩儿。」
注意到小女儿,沈魄面上也浮现笑意。
「爹,各位族老,你们刚才是在说姐姐的事情吧,我大概清楚了。」
沈倩儿迈入议事堂,向众人打过招呼,矜声开口道:「这其中可能有误会,让姐姐回来问清楚吧,万一冤枉了姐姐就不好了。」
「冤枉?」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扬声打断了沈倩儿,「二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如今此事在枫叶城,业已闹的沸沸扬扬,已经不是我们一家私事,岂能一句‘冤枉’能够交待?」
想到如今枫叶城内疯传的流言蜚语,众族老愈发恼怒。
沈倩儿算计得逞,眼见父亲沈魄面色越发难看,面上故作担忧,实则心里快乐开花了。
沈聆雪啊沈聆雪,以前你总是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清冷模样,人人追捧你,你却谁都瞧不上。
现今,你就要变成人人唾弃的荡妇了。
连爹也不会再信任你!
她和沈聆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从小她便是一副大家闺秀的表现。
而沈聆雪却是极为高冷,甚至连父亲沈魄都得不到她的好脸色。
沈倩儿本以为,这样一来,就能得到父亲统统的宠爱。
未曾想,沈魄明面上对她颇为照顾,暗中却更为在意那沈聆雪。
想要彻底夺回父亲的宠爱,只能把沈聆雪彻底打入泥尘!
务必将沈聆雪私奔,又不仅如此与一瞎眼少年在城内客栈厮混的事迹传遍枫叶城!
沈倩儿目光闪烁着,打算待会继续暗中派人推波助澜。
「爹,各位族老,我与姐姐一共长大,不如以我的名义,请她回家。」
最后,沈倩儿「懂事」的提议道。
「还是二小姐体谅家主,能为家主分忧。」
众族老交口称赞道。
「倩儿,那便交给你了,切记别让聆雪有负担。」
沈魄压低声线,交待了一句。
「是,父亲。」
沈倩儿心中冷笑,嘴上伶俐应下。
她快步离开了议事堂,来到无人处,唤来一位父亲的侍女,冷声交待道:
「我爹有令,告诉沈聆雪,她若不立即赶了回来请罪,爹就把她逐出沈家!并将她母亲的牌位一起扔出去!」
「家主真的这么说?」
侍女跟随沈魄多年,疑惑的抬头。
「怎么?连我父亲亲口说的话都不相信了?」
沈倩儿厉声反问。
「不敢,我这便去传话!」
侍女连忙低头,回身离去。
沈倩儿站在原地,目送侍女离去,她不忧心泄密,等侍女赶了回来,让母亲关押起来,再杀了便是。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陈家,也收到沈聆雪回枫叶城的消息了。
陈家家主陈崇山,挥退禀报的下人后,看向刚赶了回来的儿子陈凡。
陈凡自从被公主看上,又得了一宗门长老的青眼,能入宗成为内门弟子后,整个人气质与以往不一样了。
昂首挺胸,抬着下巴走路,眉宇间更是难掩倨傲。
落在陈崇山眼里,那就是自己儿子意气风发。他甚是满意地点头,问道:「凡儿,沈家的事你是作何打算的?」
「沈聆雪突然赶了回来,应该是为了我们想退婚之事。」
「沈家一直没有回应,沈聆雪又亲自跑回来,十有八九是不愿意退婚。」陈凡趾高气昂,语气施舍。
「她若是不愿意退婚,那儿子娶她为妾,如此也算是给她一个好归宿,仁至义尽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沈聆雪入了宗门,人人皆说他陈凡高攀。现在,他不仅进了宗门,还入了公主的眼。
这桩婚事,已经变成沈聆雪高攀他。
他准许沈聆雪当他妾室,沈聆雪就该感激涕零了,至于正妻之位?
沈聆雪如今可配不上他。
陈崇山沉吟不一会,没说同不同意,而是转头看向陈凡问道:「你与公主相处得如何了?」
陈凡表情顿时一凝,身体一怔,眼底闪过一抹恐惧,但却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公主现在对我很是依赖。」
陈崇山点了点头,颔首道:「既然这样,那明日就去退婚吧。要是沈聆雪真的不愿意,就按你说的,当个妾也不错。」
「她名声是坏了点,好歹是天剑宗弟子,不算太差。」
「就怕她没点自知之明。」陈凡冷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以往沈聆雪眼高于顶,没正眼瞧过他几次,现今拎不清身份,闹着要做他正妻也不是没可能。
陈凡转头看向沈家所在的位置,冷笑。
「沈聆雪,希望你不要不知好歹!」
……
此时,距此地万里之遥,一处残破不堪的荒谷深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磅礴而阴森的气息如潮水般从谷中涌出,四周山峰皆被轰出深不见底的巨洞,碎石散落,尘埃弥漫。
血腥之气浓郁得化不开,刺鼻而腥甜。
不少妖兽聚集在外围,却没有一只敢进入,眼神惊恐,就跟看见了何恐怖的东西一样。
谷外,众多妖兽匍匐环伺,却无一敢越雷池半步,它们双目赤红,躯体颤抖,似是窥见了世间最可怖的存在。
谷内,尸横遍野,宛若修罗场。
数具天武境强者的尸身散落各处,虽已陨落,却仍散发着生前那凌厉无匹的威压。可他们双目圆睁,瞳中残留的惊骇之意,宛如永冻的冰霜,令人心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其身后方,数十头凶兽尸骸堆叠,其中一头堪称王者的巨兽,被生生开膛破肚,内脏散落一地,那残存的余威如山岳般压迫四方,令人不敢近前。
尸山血海,腥风阵阵。
可,一位灰白长发的枯瘦老者,却稳稳盘坐于那巨兽硕大的头颅之上。他双目微阖,两手结印,口中低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周身黑气缭绕,正以控尸宗至高秘法,缓缓炼化那些天武境的尸身与精血。
忽然。
老者双目猛睁,精光爆射,瞳孔骤缩,整具身躯微微一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亘古而来的恐怖存在。
他缓缓起身,枯瘦的身影在血海中矗立,目光穿透虚空,望向遥远一方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这……怎会可能?」
「这分明是那葬天棺的力场,可它明明和顾家神子一起陨灭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顾家神子早已魂灭道消,死得不能再死了,葬天棺应该也一起没了才是。
老者陷入短暂沉吟,苍老的面庞上,阴鸷与震惊交织。片刻后,其眼中忽而迸发出一抹幽深而炽热的贪婪之光。
「大长老。」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自谷外掠入,皆是玄武境巅峰修为的控尸宗弟子。他们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邪尸气,眸中杀意森冷,贪婪毕露,尤其在扫过谷中那些地武境尸身时,眼底深处更是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狂热。
「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长老仅是淡淡发出一声鼻音,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整个荒谷瞬间音爆阵阵,四周残峰崩裂,碎石如雨。
恐怖威压如万岳倾覆,瞬间席卷百里。
几名弟子面色骤变,赶忙收回贪婪的目光,低头躬身的看向大长老。
「事情怎么样了?」大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大长老,我们确定枫叶城沈家有一具保存完好的地王境的剑修老祖尸体,能够用我们控尸宗秘法炼化。」
几名弟子皆有些兴奋,地王境的完整尸体可不易找,况且还是武力强大的剑修,更为难得。
可大长老只皱了皱眉,「地王境尸体?」
放在平时,达到地王境的尸体足够诱人,甚至他不惜代价也要弄到手,但他现在发现了葬天棺的力场。
只要有了葬天棺。
地王境强者的尸体?
只不过就是个垃圾。
当务之急,还是先查清这葬天棺的力场到底怎么回事,这可比尸体重要多了。
大长老不多时下了决断,吩咐道:「老夫有要事在身,那具尸体,你们自行择机炼化。」
随意嘱咐了句,他就摆摆手,示意弟子出去,他继续盘算着要作何找寻这本该陨灭的葬天棺。
几名弟子不解大长老作何反应如此平淡,然而不敢追问,只得应了声,满腹狐疑的行礼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