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清颂寺
忽而轻飘飘的感觉消失,衣沐华睁开眼,嘴自觉大口呼吸。
半晌后,她恢复清明,侧目见赵志躺在她身旁,背部插了一把刀,公孙束软坐在地上。
显然公孙束在关键时刻杀了赵志,救了彼此。
唯恐赵志还有其他同党来,两人不敢耽误,立即走了米店,前往衙门。
衣沐华肩头重伤,进衙门后失血过多昏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清幽钟声苏醒,睁眼后,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室,室中用具简朴,不像是在府衙里。
若不在府衙,她又能在何处?
衣沐华动了动,肩头隐隐作痛,她低头,肩膀被绑带精心包扎住,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她咬牙起身,徐徐打开门。
门开后,衣沐华呆住,门外正对千仞山壁,顺壁上观,所见的是白云不见峰。
屋外廊道下方,是不见底的深渊,看了不一会心里便腾起寒意。
木屋是建在山的平台上,她沿廊道而行,到尽头时转台阶而上,待到上面平台,一座宏伟森严寺庙出现在她跟前。
这寺庙建在高山的石窟中,庙身朱红色褪去,想来建立多年。
寺正中挂了块匾,上面写着清颂寺。
她怎么在寺庙?公孙束又去了哪里?
衣沐华满腹疑惑之际,一名年轻僧人走来,微微弯腰一礼,「衣姑娘,你醒了。」
衣沐华连忙还礼,「小师父,有礼。」
「小僧法号相礼,衣姑娘称我法号即可。」
衣沐华点头,忍不住追问道:「我怎么在这?对了,你见到公孙束了吗?」
「师兄和师父在禅房手谈,衣姑娘可随小僧去见他。」
衣沐华震惊于师兄二字,顿了片刻,「相礼啊,你作何叫公孙束师兄呢?」
「他是我师伯的徒弟,自然是我师兄。」
这问题毫无水准,就仿佛问人为何你爷爷是你爷爷一样。
衣沐华后知问得不妥,旋即换了种问法,「他是世子,不可能出家吧。」
据她所知,公孙束有姐姐,没有兄弟,以他独苗的身份,西候怎同意他入空门。
他们家可是有侯爵要继承的啊。
「本寺也有俗家弟子。」
衣沐华听过有人会选寺庙修行,看来公孙束到此处修行过一年半载。
不过看相礼二十多岁,公孙束却是他师兄,显然他比相礼早进门,这早得不大对啊,「相礼师父,你师兄几岁来的,来了几年?」
"师兄四岁来的,十八岁离寺。」
公孙束曾说守素斋十四年,当时她纳闷背后原因,万万没想到真相是他做过和尚。
公孙束与一名约七十左右的长须和尚相对而坐,此刻正黑白棋里厮杀,衣沐华和相礼不便打扰,在一旁静候。
两人顺蜿蜒山道上行,抵达另一处石窟,石窟璧上排满书,是清颂寺的藏书之地。
衣沐华不懂棋,观一阵后倍觉无聊,小声追问道,「相礼师父,你会下棋吗?」
「略懂。」
「他们谁要赢了?」
只有两人分出胜负,她才不必像白痴一样傻站啊。
「两人旗鼓相当,不过师兄快赢了。」
相礼刚说完,长须和尚咳了声,显是不满相礼的话。
衣沐华抿笑,相礼不敢再多言。
约莫一盏茶后,长须和尚把两个子扔在棋盘上,公孙束恭敬一礼,「师叔,承让了。」
终究下完了,衣沐华登觉空气清晰。
「哼,你这小子,过河拆桥。」
「我哪有。」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不想有人干等,这特地加快攻势。」
衣沐华怔住,有人是指她吗?
好像是啊,她心间微甜,嘴角不自觉上扬。
「绝无此事。」
「还说没有,她都笑了。」
衣沐华尽量隐藏,还是被长须和尚觉察。
公孙束回头,发现衣沐华果真面露笑,无奈回身,向长须和尚道,「是师侄不敬,请师叔责罚。」
「那你再与我下一局。」
「这,」公孙束迟疑,长须和尚挑眉,「不乐意?」
「不是,晚课即将开始,我不能耽搁您啊。」
长须和尚道,「那明日,明日你得补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公孙束点头,之后站起,给衣沐华引见,「这位是清颂寺的主持,圆了大师。」
衣沐华毕恭毕敬行礼,「衣沐华拜见圆了大师。」
圆了颔首,「听小巴巴说,你膝盖雨前必痛,这因伤所致还是常年泡在水里啊?」
衣沐华可算恍然大悟,公孙束带她来的目的。
「受了伤。」
「作何伤的?」
「膝骨碎裂,没有恢复好。」
听了这回答,公孙束不由得偏头看她。
因圆了在前,衣沐华不便侧目,但她猜到那是怜悯。
圆了怅然一叹,「原来如此。」
而后他沉吟不语,公孙束等不及问,「师叔,不能治么?」
「急何,我正琢磨呢。」
衣沐华清楚自己的伤,许多专家看过全说没辙,她早就不抱希望了,也不愿圆了太费神,「其实它也不是很疼,我习惯了。」
「此伤随着年龄而加剧,现在尚可忍受,老了可会要你命的。」
衣沐华乐观一笑,「痛苦逐年增加,我一年年适应,再痛也能习惯。」
「这话颇有慧识,衣施主,我对你刮目相看啊。」
衣沐华心里犯嘀咕,刮目相看用于见过面的人身上,他们之前见过?
旁边相礼说道,「师父,晚课时间到,该去正殿了。」
圆了起身,「衣施主,你的病我需好好琢磨,你且在木屋住下,有何需要,尽管吩咐相礼。若觉得闷,就让小巴巴陪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起先衣沐华没在意小巴巴,直到圆了大师左一句小巴巴又一句小巴巴,她才意识它是公孙束小名。
堂堂世子,取一个小巴巴为小名,实在有失威仪,衣沐华不由得想笑,好在她克制住。
她行礼道谢圆了,圆了和相礼缓缓下行。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拐弯处,公孙束出声道,「我师叔医术精湛,你的伤还有救。」
衣沐华点头,公孙束怕她失望又补充,「即便我师叔束手无策,也不代表别人没辙,我再为你寻良医便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衣沐华早接受了伤,并不太介意,「随缘吧。」
「不,我定能找人治好你。」
公孙束无比认真,衣沐华不忍打击他,「那便多谢了。」
「东边没有,我们就去西边,总能找到。」
衣沐华不愿自己的伤成为公孙束负担,岔开话题,「为何你的小名叫小巴巴。」
「随意取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总有什么来源吧。」
「没有。」
公孙束眼神飘忽,一瞧就没说实话,衣沐华也不心急,出声道,「不愿说就算了,待会我去问相礼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