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翡翠眼眸

赫连素坐着软轿一路进了内院，一路直达赵雪霁曾经居住过的秀女坊。

秀女大选方才结束没多久，这个地方正空着，既不用重新大肆打扫，又不用提前让赫连素住进哪一位妃子的宫殿，还正好是内院的地方，名份上也是提供给「将要入选却未订下位份的秀女所居」。

赫连素住在这里，名份上合情合理。

礼部的礼单已经传下去了，内务府和司库各部门都在为之运转。

也多亏长芳留了个心眼，转告礼部的时候将李思远嘴里的「随意」强调了几分，这才使得这一次的迎接并不隆重，甚至有些朴素了。

陛下毕竟没有真的见过戎狄王女，他收集到的也只是传闻罢了。

皇帝说他只是在和长芳开玩笑，但长芳怎么敢当真？

陛下的话就算真的是在开玩笑，那也得把事情办的无可挑剔！

因此便有了这份模棱两可的礼单。

若李思远见了不满意，现在也没有通传出去，照这份礼单让她嫁给合适的人选即可，算是高规格的官员和亲礼。

若李思远喜欢，作为战败的一方他们也配不了高位待遇，若得宠，等陛下册封的时候再将缺失的部分补上也不迟。

事实也的确如长芳所料，陛下在赫连素进宫以后特意安排他，让他就近打探打探这位戎狄王女的「底细」。

这不，他现在就到了秀女坊的大门处。

与内院如出一辙的绿瓦红墙，不同之处在于雕花，东西六宫各有特色，秀女坊则随了采女、御女居住的榕棋所。

因为秀女们需要统一身着量身定制的青色襦裙，这雕花装饰就不能太过艳丽，需要配合青色演绎淡雅的风格。

少女居住之地多应清新自然，否则便无法将她们本身的品质展现出来——李思远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只住进了赫连素一人人，但秀女坊的门早已大敞开，一如平日里未曾宵禁的东西六宫。

坊内有打扫的丫鬟，基本都是内院的宫女，见长芳来了，赶紧出门迎接他。

「见过总管。」

长芳微微颔首，没有特意理会她，径直朝着里面走——打扫的多是三等宫女，没必要废话，只要他进去，自然会有负责教导的姑姑和一等宫女出来。

「见过总管，」一个圆脸蓝衣的宫女拦住长芳的脚步：「赫连姑娘此刻正梳妆。」

「哦？」长芳瞅了瞅天色：「咱家来早了？」

「是赫连姑娘起的早了，」蓝衣宫女笑言：「可能是认床，她醒得比奴婢们更早一些，不过衣服方才送过来，这才需要重新梳妆打扮。」

换衣服长芳自然是不能进去的，等一等也无所谓，不过他却闲不下来，便与那蓝衣宫女闲聊：「你叫何名字？是哪个宫里调来的？」

蓝衣宫女不卑不亢：「奴婢板栗，从韩宝林居住的纳瑞宫调过来。」

宝林？一人只能拥有两名一等宫女的新人？

长芳上下打量她一番：「韩宝林舍得放你走？」

板栗摇头：「宝林从府上带了两位婢女。」

哦，这么说长芳就恍然大悟了。

当年李思远初入宫时，皇后孙元枫为各宫都配了三名一等宫女，本来是为了应对第一届选秀，免得人手不够，却没不由得想到只有沈青君一人人进来，让那批宫女白白空置了三年。

想来面前此物就在纳瑞宫收了三年，韩宝林位份不高，两个一等的位置给了贴身婢女，这三个还是只能闲置。

既然在宫里待了三年，想必规矩也都清楚，长芳便直接开口询问：「你觉得赫连王女作何样？」

容貌不逊色于纳瑞宫的韩宝林，更因一双翡翠色的眼眸而风情万种，虽然与妙才人一般豆蔻，却发育似碧簪年华——」

这话问的笼统，板栗也不知道长芳的偏向，只能尽善尽美：「赫连姑娘肤色白皙细腻，不似寻常域外人一般因风沙而皮肤粗糙。

只不过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负责教导的陈姑姑便从院子里出来了，对长芳微微福身：「总管，赫连姑娘业已收拾妥当。」

「嗯，」长芳走进院门：「带咱家进去瞧瞧。」

不过方才迈入去长芳便停住了步伐。

只不过一切的一切都不影响她的特别，或者说，如板栗所描述的，赫连素拥有不逊色于这一批被选中的宝林的容貌，但再美的皮囊都无法掩盖她眼眸的动人。

院中人一身青衣，仅有一支碧玉簪子插在发间，两手正拉住腰间系好的丝带，表情有些别捏。

只一眼，从见到她独特的翡翠双眸开始，长芳突然对「灵」这个词有了生动的认识。

就是这样的感觉，让人将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的双眸上。

长芳沉浸在翡翠色的海洋里无法自拔，但赫连素的感官可没这么好。

她只知道自己一夜晚没睡好，好不容易熬进城还得强迫自己穿上比赫连兴买来的那些裙子更繁复的宫装，重点是看样子这生活还得持续很长的时间。

还有今日，梳妆打扮大半天，就是为了见此物望着和女人一样白的家伙？

听说是中原特产的太监。

也不清楚他又要转达些何东西，不过能不能先别愣在那儿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珠子？

最好能赶快说完顺便把旁边的陈姑姑一并带走！

板栗看见了赫连素脸上的不耐烦，又因为长芳半天不动，她只能走到长芳身旁，轻声道：「总管，长芳总管。」

长芳这才回了神，赶紧把目光移开，连带着对赫连素也有了几分敬重。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陛下一定不会放过这位美人！

「奴才奉陛下之命前来，赫连姑娘在秀女坊待得可如意？」

赫连素扫过站在长芳身后方的陈姑姑和板栗，心想，父亲叮嘱，来了辰国就需要低调些许，收敛脾气，现在也不清楚大伯那边如何，还是不要添乱为好。

她便扬起笑，带着大漠儿女的爽朗：「没事，都挺好。」

「如此便好，奴才告退。」

长芳在赫连素一脸迷茫的目光里渐渐地退到院外，一起跟过来的还有陈姑姑和板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长芳看向陈姑姑：「这位王女你便直接教她宫里的规矩。」

后者一脸了然：「奴婢省得了。」

「嗯，」长芳又转头看向板栗：「赫连姑娘没有熟悉的婢女，日后好好照顾她。」

板栗眼前一亮，赶紧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