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王女进城

礼部的礼单被搁置在卧室的桌面上，是时雨半个时辰前送来的。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多言，呈上绢布便走了。

谁会不清楚礼部来单是何意思，沈墨心中哂笑。

他一目十行遛完那张礼单，眯了眯双眸。

没不由得想到这一回这么随意。

一看就是那群官员从旧历里翻出来的。

沈墨捏了捏睛明穴，心里烦躁，当年就是这一点他看错了皇帝。

原以为他知节受礼、为政清明，却没不由得想到这么——贪花好色。

虽说陛下每逢治国理政，望着随意，却皆能凭一番操作解决问题，但仅仅靠陛下一人，仅仅靠这一套不正经的方式，如何能使国家长久、百姓安居乐业？

上行下效，如今的朝纲混乱不堪，稍有些才能的都只能谨言慎行，作壁上观。

他当年向先皇起誓过，要好好辅佐太子。

所以他只能硬撑着等。

等皇帝渐渐地清醒过来，意识到他哪里有错。

借着最后的希望坚持着。

赫连氏本来就是给皇帝的，沈墨闭了闭双眸，复又睁开，突然想开了。

未见也就罢了，看见赫连素的容貌，陛下绝不可能不动心。

与其应允了某个倒霉蛋之后后悔，不如就这样直接成为皇帝的妃子。

他要为妹妹减轻一些负担，或许可以稍稍退让，考虑考虑为皇帝搜罗一下美人？

沈墨顿了顿脚步，自嘲地笑笑，可这么做跟那些佞臣就没有区别了，莫说他自己过意不去，妹妹恐怕也要为此生气。

有一个是一人，赫连素不是他进贡的，与他无关，但有用自然要用。

沈墨打定主意得不多时，当即就走向书房，手持礼单，主动请命，合了李思远的意。

但他是重要的「人质」，放他出去也只是让某些人看看，告诉他们皇帝与沈墨并未闹翻。

这也就成就了沈墨在皇帝亲卫和守城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下出城的成就，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军营落营离城墙还有些距离，沈墨拖着一群人赶到的时候，徐班已带着另外几位副将在大营前等候。

他瞧见徐班的眼色。

随后转脸瞅了瞅几位副将的表情。

开心？

怎么会是开心，皇帝的旨意分明还没有批下来，大军城都不能进，他们怎么会而开心。

难不成那群人配送的军粮成色不错？

毕竟少了那么多克扣的关卡，也不是没有道理。

接着沈墨一低头，瞥见徐班身旁江副将手袖藏着的一人草娃娃露出个头。

明显是小孩子玩耍用的。

沈墨瞳孔一缩，心感不妙。

谁在他之前有了动作？是何目的？

沈墨未出声，徐班已经抬手作揖，朗声道：

「大将军，」他又朝守城卫和皇帝亲卫拱了拱手：「各位大人。」

「赫连氏的车马已经备好，劳烦各位随末将前去引人。」

沈墨当即点了点头，也道：「请各位随某来。」

便一行人从一排排帐前绕过去，拖了条长路。

江副将手中草娃娃已收起来，这只是徐班为了提醒沈墨而准备的道具。

沈墨随意地走在前头，旁边的徐班跟的很紧。

「大家都来了。」是肯定句，没头没脑不清楚在说谁，却让后头的亲卫以为是指他们这些人。

「是啊。」徐班当突然大声道：「还要请将军和各位大人为我代谢青妃娘娘的赏赐。」

来的人大多清楚沈青君对徐班副将有所赏赐，是以并没有插嘴说何。

原来是妹妹做的。

沈墨皱起了眉头，可她究竟做了何，后面又要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徐班，这小子向来脑子拐来拐去花里胡哨，不会也搭错哪根筋跟着妹妹胡作非为吧。

这么一想，登时回忆起以前徐班崇拜沈青君时做出的事儿来，心里有点后悔今天把回来路上查到的通敌案告知妹妹。

徐班见他听了那句话脸色复杂，不由得想到小姐写的信里对将军的推测，暗暗咋舌。

小姐说，一旦有事最好先瞒着将军，结束了不得已再告之，果然很有道理。

将军的性格恐怕对那件事没有任何想法，可能还会横加阻拦，众将士好不容易有机会......人排着队呢，徐班打定主意，他不能把小姐的布置都告诉将军，只能说一半编一半了。

于是两人陷入沉默，一路走到赫连素乘坐的马车边。

她将是皇帝后妃，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看见的好。

徐班本着此物想法，今早收到礼部通知就提前把赫连兴扣住，把自由乱窜的赫连素又塞进了马车里。

好在两人知道要发生何以后也没在闹出些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交代徐班守好大营，沈墨之前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城，最后却安寂静静地赶了回来了。

沈墨徐班不说话，后头的守卫和皇帝亲卫也没话插进去——毕竟沈墨那张冰脸不对着沈青君就显得冷嗖嗖的，自然后者也是如此。

被那么一群人盯着，直到沈墨走了，徐班也没能把肚子里打好的腹稿背给沈墨听，却也因此松了口气。

如今势头正好，反正将军能从小姐彼处通宵始末，这难题......还是小姐才能处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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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起初很安静，大约是只因跟来的都是熟人，进城门的时候也是无声无息。

赫连兴走的另一条路，直通驿馆，等待几日后直接与谈判的官员商议条约，毕竟是战败的一方，也不是来朝贡的附庸，李思远不怎么想见他。

而赫连素则乘坐马车进城。

她是要嫁给皇帝的，走的是和亲的路子，自然待遇也就好上几分。

尽管不可能让她从正门进去，却也不至于去最偏的耳门。

皇宫的轿子已经在大门处等了很长的时间，一声声好奇的围观当中，赫连素把帘子掀开，却旋即被一把绘制了墨竹的团扇挡住脸。

「王女，低头垂眉，持团扇将容貌遮挡，」一旁有宫女将手抬起，伸到赫连素面前：「马车台阶有些高，请您扶着奴婢下车。」

车旁早已搭好爬升的木制台阶，只等赫连素下车。

不过她还不适应，毕竟一路上都是直接跳下去的，这么精致的方式......让她不由自主的拘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