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距离

两人说着些话儿，便不免靠得更近，若不是场景不适合，恐怕接下来便是一套「宠幸-不留汤药-收拾起身」的流程。

只不过易舒总归是有规矩的女子，学不来那些宅院里下派宠妾勾引丈夫的模样，即便再纵容皇帝，她也晓得这个地方是沈青君的寒冰殿。

再加上她本身心思细腻，如今四下无人伺候皇帝，这劳务边该落在她头上。

比起在昏迷的沈青君面前与皇帝调情落人口实，此刻在桌边与陛下对坐，以沈青君的病情为话题谈心，晚间再哄得他随自己回钟粹宫做一些理所应当的事情不是更合适吗？

尚能光明正大，何须暗自苟且？

如此，她便微微低头，含羞答了一声，自请为李思远泡茶。

她清楚皇帝喜欢沈青君，多年来一贯存着求而不得的心思，但他总是不愿意在私人的行为上强迫她，只以大势压人，以至于从未得手。

易舒了解沈青君，至少在三年的时间里了解她的本性，沈青君不是会因为与他人肢体接触就倾心于人的女子，更不会只因贞洁名利而寻死觅活，曾有那样的经历，又怎会因人言而畏惧？

反正沈青君如今躺着，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倒不如让陛下有机会靠近她，消融一些执念。

反正泡茶只消得一炷香的功夫，易舒也自信皇帝不会趁人之危，让多年付出毁于一旦，更知沈青君若清楚此事，只会更加厌恶皇帝。

所以她便把空间留给沈青君和李思远两人，这时展现自己的大度与体贴。

房间里很寂静，沈青君原本醒了，却只因不想与皇帝有交流，所以还在装睡。

多年习武耳力尚佳，她听出来皇帝的踏步声不重，可能是刻意压低了，蹑手蹑脚的，衣料摩擦，拂过案几边缘。

他朝这边走过来了。

沈青君有点烦躁。

易舒怎么没有拦着他？

他到底要走过来干何？

沈青君攥住被角的手逐渐开始用力，她明显感觉到皇帝呼吸声加重，而且那呼吸声离她越来越近，像是对方弯下了腰。

床榻微微下沉。

皇帝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沈青君迅速开始思考还要不要继续装睡。

李思远这个时候还在这里，想必也没有去上朝，理由她甚至不必细想，定然就是要陪护她这位落了水生寒疾的后宫妖妃。

他常常这样本末倒置，既是做给她看，要她清楚他多体贴，也是要她清楚，对他不顺从，会招来多少的怨怼和唾骂。

她微不可闻地皱起眉头。

她自请搬来寒冰殿，其实是为了最后给他留点薄面，寒冰殿从前是冷宫，他大可装作翻然悔悟，追回一切，凭借这件事于朝中六部重归于好，将心思放回到朝政上去，让生在夹缝中的沈家也能喘息不一会。

他为了标榜对自己的宠爱，和朝臣离心离德，莫得半点后果都没有想过？自请入冷宫业已是她权衡以后做出的最大退让，他作何还要逼上门来？

她的思绪轮转，绕了一圈，仔细想来总觉着蹊跷，皇帝根本就不是爱她，他连她的喜好都摸不清，他究竟中了什么邪，真的是占有欲过剩吗？

她能感觉到李思远越来越近的呼吸变得缓慢、凝滞，温热的气体扫过她的脸颊。

面上似乎有些发痒，像是有谁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她先是手臂上窜了层鸡皮疙瘩，反应过来时便觉着心被寒冬冰水凝固，四肢百骸都跟着冒凉气。

她右手边的被角被李思远用来支撑身体的左手压住，好在左手尚能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团里拔出来。

或许没必要再装下去，她实在厌烦别人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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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晴来的时候东临宫格外安静，下人们大多被抱琴遣散去休息，长芳守着厨房煎药，抱琴陪着自家夫人为李思远烧水泡茶。

只不过来这个地方的次数也不少了，魏晴在东临宫里也算是熟门熟路，虽然诧异于这过分的安静，不过也没有想太多。

她琢磨着此物时间，皇帝肯定上早朝去了，李思远不在，易舒肯定也就回她的钟粹宫去了，跟着自己赶了回来的糯米方才歇下，青团估计是在厨房留守煎药。

「田螺，此物点儿厨房理应是青团在煎药，你带着人去厨房找她，让她赶快去休息，你把药煎好，顺便把带过来药膳热一热。」

「是。」

「贝壳，剩下的人你带着，去需要的地方补上人手，顺便帮本宫收拾个室内出来，在沈青君好起来之前，本宫就住在这儿了。」

「是。」

魏晴利索地将人手分配妥当，身后方的众人便随着贝壳和田螺兵分两路，各自落到合适的岗位上，而魏晴身后方只剩下一个随身伺候的白鲢。

「走吧，随本宫去瞧一瞧终于把自己给作废了的沈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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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殿里很安静，这里本就偏远，更只因承载了前朝数百年冷宫的职责，更显得幽冷清凉，鸟雀也罕有靠近，衬得这个地方更加安静。

殿里一个人躺着，一人人坐着，安静得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易舒出门后，李思远脸上的笑意便全然消失了，如玉的面庞漠可薄凉，眼睛定定地望着沉眠的佳人。

或许是着了凉，梦里也不安稳，沈青君的呼吸有一瞬间失去了规律，但这时间太短暂了，短到李思远只以为这是一人幻觉。

她醒了吗？

李思远直白的思路里倒是缺了些担忧噩梦的思绪，便下意识抬步靠近，走得轻慢，不做声响。

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面无表情的脸，脸闭上眼睛都透露着对他的疏离。

不过走到床畔，乃至于坐在她身旁，佳人却同样没有动静。

除了自由，你要何我没有给你？

明明对生命存在着那么灼热的赤诚，明明顶着无法忍受的谩骂也选择活下去的胆小鬼，为什么不抓住最能够给她带来生机的绳索？

他沉下身躯，抬起手，想要触碰沈青君，触碰此物实实在在却总即将振翅欲飞的蝴蝶。

却被一只手臂挡在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睁开的双眸那么明亮，里头却淬着冰，他只注意到一瞬，便被垂下的眼睑埋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