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晴来时便见这样一番场景:
皇帝撑在床边,俯下身躯,正靠近沈青君,而自己此物常年反抗皇帝的友人微微起身相和,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两人听见门边的动静,竟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
她本想走,但却深谙沈青君的脾性,沈青君必不可能只因醒来时皇帝守着她而屈服。
李思远侧着身,挡着了沈青君抬起来抗拒他的手臂,从魏晴那儿看来,两人之间亲近又暧昧。
论照顾,谁比得上她魏晴?可哪次抢她酒壶的时候,沈青君不是一脸「你真碍事」的模样?
照理说魏晴理应自觉地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个人自己处理。
可她有点怕,因为皇帝不擅武艺,顶多是每年秋猎的时候能纵个马而不摔下来,能射个箭而勉强戳中一只小鸡的程度。
沈青君呢?她可是被沈老将军当二公子养的女人啊!
魏晴真的忧心沈青君在她出去的下一刻就伸出腿踢在李思远膝盖上。
挚友啊,你可不能冲动。
一边想着,魏晴一边快速溜进门,小步跑到李思远面前,一面顺毛一面将皇帝从沈青君旁边拉过来,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瞄了一眼沈青君缩回去的胳膊。
「陛下啊,青君她还在病中,身体虚弱,您......您可要,」魏晴本想让他怜香惜玉,只是这话还没说出口她便感受到了来自于沈青君彼处冰冷的视线,不由转口道:「...您可要小心身体,莫要过了病气。」
沈青君撇嘴,望着魏晴哄着李思远的背影,心里不作何舒服,要不是那人自己靠过来,哪儿有今天这杆子事?
不过魏晴也的确没说出什么让人为难的话,何况是在为她解围,尽管帮不上她何忙,不给她添乱还是没问题,沈青君便翻过身,面朝墙壁,闭眼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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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晴挽着李思远的胳膊一路走到茶桌,服侍他坐在软垫上。
「陛下,今日一早就守在这儿了?」魏晴晓得,这个点儿能见到李思远,那必然是他推了早朝,可总得找个合适的话题,不得已,还是扯上了沈青君。
「那是,朕昨日宿在了隔壁,一宿都没睡好,你瞧瞧朕这黑眼圈。」他出手指着自己睡眠不足的眼睛,非要让魏晴仔细瞧瞧,和委屈的李重轩如出一辙。
偏偏魏晴前几日才因为李重轩而闹出了洋相,这会儿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即视感,便熟练的扬起手拍在李思远后颈,嘴里训着:「你这孩子....」
打孩子的手感与打大人的手感可是全然不一样的,魏晴这手挥到一半就感觉事情要遭,可根本止不住惯性,「啪」地一下把皇帝拍进了自己的怀里。
「魏——」李思远准备出口训斥,大门处却在此时传来响动,回身回头的魏晴右臂一挥,再一次制止了李思远抬脑袋的动作,使他身体再度前倾,这一回李思远为了稳住重心,甚至伸出手抱住魏晴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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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舒在厨房用竹勺从白玉罐子里将上好的龙井茶叶舀出来,她身旁的抱琴提着滚水预备。
白瓷的茶壶上描绘着梅花枝叶,灼灼红梅正开得栩栩如生,壶里青绿的叶片正在滚水里翻涌,随着热意浸透而舒展,释放出清淡茶香。
可这茶叶方才冲上,厨房里便来了人,正是被魏晴分配到厨房接工的田螺。
魏晴算错了李思远的行踪,自然也就没料到易舒会在厨房,因此田螺一行人刚推开门便下了一大跳,赶紧给易舒跪成一串。
和沈青君此物没出过大门的宅妃不同,易舒平日里倒是常去各个宫里走动,眼熟不少的大宫女,特别魏晴还曾经派田螺多次来给易舒送吃食,所以一见着跪在面前的田螺,易舒便立刻清楚了魏晴已到。
易舒愿意把空间留给沈青君,那是只因她清楚沈青君没有这样的心思,更何况她昏迷着,可是这魏晴嘛......
易舒将心比心,她此物一个与沈青君关系不近的人都守着规矩,魏晴此物沈青君的友人总不能借着好友生病而上位吧?
只是易舒还是放心不下,正好这茶也泡好了,她便示意贝壳端着托盘一起返回寒冰殿。
可这一推开门,她看见了什么?
她家陛下正抱着魏晴的腰,脑袋埋进她的胸脯里,一副享受的模样。
倒是魏晴一脸惊慌,下意识想要推开陛下,可在易舒看来,陛下却是抱得越发紧了。
这一瞬间,易舒想要重重地关上门。
可她忍住了,捏得指尖青白,却还是一副平淡的模样,施施然迈入房门,坐在李思远身侧。
李思远方才没把攥住重心,扑倒在魏晴身上,面上便是一团绵软,越是挣扎越是无法挣脱,直到手松开魏晴的腰肢,才勉强扶住身后的木桌,直起身来。
一抬头,便见易舒坐在身旁,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却几乎与沈青君比肩。
魏晴匆匆忙整理衣衫,退到一侧,给易舒福身行礼:「妾见过德夫人。」
魏晴手上捏着汗,心里焦虑,蹲在那里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叫人行礼却不使人起身的招数在宫里常用,福身虽是微微下蹲,动作不大,但这不上不下的蹲姿却最是累人,用不了多久便能使人两股战战,腰膝酸软。
李思远刚刚被魏晴莫名其妙地拍了后颈,本来心里有气,但此时见魏晴额间冒汗自然于心不忍,便想开口,易舒却微微将手搭在他的手背。
「这个地方是青昭仪的寒冰殿,听闻魏修仪是青昭仪的闺中密友。」易舒有节奏地拍着李思远的手背,安抚他听自己说完缘由。
「祖宗曾有令,不得白日与妃子厮混;家规曾有训,不得趁人之危、夺人公平;宗法曾有言,不得不守情意。」易舒目不转睛地看着魏晴的脸,语气加重:「魏修仪,本宫问你,你是记得不祖宗规矩,还是家风不严?」
照理说这祖宗规矩都搬了出来,那接下来就该是重罚,可魏晴不能解释。
若扣上行事不当的罪名,顶多就是小惩,最坏也就是降一降位份,留下些不好的传言。
可最重要的两个当事人,沈青君和李思远都是清楚内情的,前者不会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受到影响,后者能补偿性地将她的位份升回来。
可若解释了,那就是谋害皇帝的罪名。
传言出去,绝对少不了好事的大臣劝谏李思远将她打入冷宫,魏晴可不敢赌李思远能像保沈青君那样保她。
两者取其轻,何况易舒也不会讲事情闹到最坏的情况。
魏晴本想顺水推舟,硬接下来,却被两个声音这时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