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我是你的人了
望着敛秋得意走了的背影,景微忍不住的劝他。「傅公子不必什么事情都要顾忌,我敢说,她今日不死,他日傅公子你一定要后悔的。」
傅子辰松开一直紧紧握着的拳头,「我自有安排。」他半垂下眼眸,问景微:「刚才那些话,他们会听见么?」
「以他们的距离……若是我的话,大概听的不全。」
傅子辰何都没说,只是又迈入了屏风后头,柜门打开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他甚至都没想着要换件衣裳,就穿着这一身来到了小宅。海棠站在院中,双手环在胸前,听着何大娘与小丫头吵嘴。听见身后方的脚步声,海棠转身,恰好看见了傅子辰。
何大娘哼哼两声,招呼都没打就进去了。小丫头看看傅子辰,又看看海棠,最后学着何大娘,自己先走了。
傅子辰走到海棠跟前,上上下下的把她看了个遍。「敛秋过来,为难你了?」
「敛秋?」海棠这才想起了那个被自己甩了三四个耳光的人。她挑起眉梢,反问傅子辰,「以前我很容易被人欺负么?」
傅子辰哑然失笑。「那倒没有。」他淡去笑意,隐隐的有些不安。「她是不是来这胡说八道了?」
「是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没听恍然大悟。」
似是不信,傅子辰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双眸。察觉到她有些不悦,傅子辰才收回目光,又不放心的添了一句:「你跟敛秋……曾经有过过节……她说的话你信一半,或是能够全都不信。你若是想要清楚何,直接来问我便是。」
「好。」
她回答的这么干脆,但又不见她问任何事情,傅子辰倒是有些愣住了。
清河镇在南方,尽管已经入了冬,但白日里依旧还有些热。现在日头正足,海棠业已在院中晒了一会儿,这会儿正要走了。
「海棠,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她想了想,「要问何?」
问什么?敛秋这一趟过来肯定是提过了景微,提过了尹泽,她就不想问问景微是谁,尹泽是谁,也不想问问敛秋是个何身份?
这些她都不在意么?
「这是怎么弄的?」海棠突然凑到他跟前,揪着他领口的衣裳,用手指微微捻着。突然,她又捏住了他的下颚,「这血是你的?你受伤了?」
傅子辰这才想起自己这一身衣裳尚未来得及换,他心里着急海棠,甚至都忘了这事儿。没不由得想到,她竟看见了。
「谁伤的你?」
听出她话中的冷意,傅子辰心中一暖。安慰的话都已经含在嘴里,出口时却又变成了对她的试探。
「是我与承小王爷有了争执,他……伤了我。」
承小王爷?
海棠心口一窒,不知为何,只觉得烦躁。心中烦躁,面上就越是不耐。「王爷就能打人了?我的人岂是别人能随便欺负的?他在哪儿?在你家里么?」
她不由分说就要出去,刚一人回身,傅子辰就从身后方将她拥住。
紧紧的。
「我是你的人?」
这怕是,他傅子辰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了。
愉悦又欣慰的声线自海棠耳边响起,「我是你的人了。海棠,你方才说的,我是你的人了。」
海棠眼皮子狂跳了两下,「你怕不是被人打傻了?」
「是你说的,我是你的人了。」
这些念叨让海棠心里除了烦躁不耐又添加上了别的东西,她追根究底,又根本抓不住那东西。她仓惶的扯开傅子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唤来小丫头,说要去给傅子辰找个大夫来看看。
海棠吩咐完这话自己就先回屋了。小丫头听话的要去找大夫,又被傅子辰给喊住。他问了些敛秋来时的事情,细致到敛秋所说的每一句话,之后才让小丫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听见他跨进房门的踏步声,海棠的身体莫名的就有些僵了起来。耳边蓦然炸开医馆小伙计的一句话,海棠心里绷紧的弦突然就断了。
他是你丈夫,你也不认识了?
是啊,他们既是夫妻,那为何她会这么抵触他?但凡他的靠近,她都会觉着不自在……
「敛秋与我妹妹是一齐长大的,虽是婢女,但我妹妹待她更像是亲生姐妹。多年纵容,敛秋性子才会如此放肆。」
傅子辰目光灼灼,「而关于景微……」
海棠一头雾水,「景微是谁?」
傅子辰怔了怔,「是现在傅家里的那位夫人。」
「哦。」
她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傅子辰皱起了眉,他停住脚步了话,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又开口:「我今日点头同意,要娶敛秋过门。」
海棠多看了他两眼,「为何?」这两个字刚说完,她又点点头,「娶便娶吧,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只不过,不是正室才能称做娶的么?怎么她也能?」瞧不见傅子辰逐渐难看的脸色,她又自顾自的说:「那我跟你家里的那位夫人到底谁才是你娶的?还是我们都是你娶……」
「够了。」此时的傅子辰业已是脸色苍白,他胸口憋闷难受,只能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着桌子,强强站在彼处。「不管是景微还是敛秋,在你心里,你竟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些?你竟也觉得我会三妻四妾?」
海棠有些错愕,「不是你说要娶她过门么,怎么又生气了?」
「你……」胸口的憋闷再忍不住,傅子辰咳嗽一声,竟带出一口鲜血。
海棠赶紧过去将他扶稳,又喊着何大娘,让她追出去看看小丫头请的大夫,路上催上一催。何大娘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大嗓门就嚷嚷起来。
「那丫头根本就没去啊。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海棠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赶紧去请大夫!」
「不可!」傅子辰缓下一口气,「不能去找大夫。」
话才说完,他竟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傅子辰再醒来时,大夫正在给他扎针。细长的银针扎在他的穴位上,随着大夫撵针的动作,疼的他闷哼了一声。
「醒了?」
海棠替他擦去额前的冷汗,动作谈不上温柔,却把傅子辰迷得挪不开眼。大夫起了针,海棠又听那大夫吩咐了两句,最后又交代何大娘掏了诊金,再让小丫头送送大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等。」
傅子辰撑着身体就要起来,大夫忙劝道:「公子你没学过武功,又受了内伤,还是好好休养,免得以后落下病根来。」
「大夫且等等。」傅子辰也不再强撑,只是看着海棠说:「你带她们先出去,我与大夫说两句话。」
海棠喊着何大娘与小丫头先出去,小会儿的功夫之后才见大夫从里头出来。海棠把大夫交给何大娘和小丫头,自己抬脚就进了屋。
「你过来。」
等海棠来到床榻边,傅子辰又动了动那支刚刚才扎过针的手。手臂抬到半空,又被他给收了回去。
「敛秋不也说了,景微只是我偷梁换柱为了保护你的替身而已。她虽被称作夫人,但我与她之间何事情都没有。至于敛秋……我不可能娶她。」他沉下眼眸,借着敛秋说的话,继续圆了圆。「她以你的下落作为威胁,要我娶她。若是我不愿意,她就要将你的下落告诉害过你的人……我答应让她留下,但并不是要娶她。虽是侍妾,但我亦是不会碰她一根头发,等过段时间我自然会打发了他。你若不信,我可以发誓。我傅子辰,这辈子就只会有你海棠一人。」
海棠怔怔听完这些,却不清楚该作何回应他。
「我……」
「你想不起我不要紧,你对我觉得陌生也没关系。」傅子辰半撑起身子,把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上,「但你别把我拒之门外。你这个地方,理应是有我的位置的。」
依旧不见他的反应,傅子辰便浅咳了两声。海棠微微给他顺了顺后背,「你,你慢些,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行的。」
傅子辰眉眼上都挂着笑,笑得温柔,笑得情深。
「好。」
有些受不了他灼灼的目光,海棠只得借口替他熬药,逃出了他的视线。到了厨房,又被何大娘揪着说教。
「要不是你今日为我跟那丫头出头,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大娘我没别的本事,然而看人的双眸还行。公子对你可是真真的,这也就够了。但是夫人,我还是那句话,难得公子喜欢你,你就一定要给自己争口气。要么赶紧给公子生个胖小子,要么赶紧把他家里那女人赶出去。这女人啊也就只有年少的几年了,特别是傅家这种大家大户的,咱们可是耗不起的。」
「孩子?」
海棠心口一窒,手竟下意识的往肚子上抓了一把。何大娘见了便笑她,「夫人这会儿听着急了?」说着何大娘又拍了下脑门,欣喜道:「难道夫人真有了?」
她兴奋的抓着海棠的手,说:「早清楚就让大夫也给你把把脉相,这怀了身孕可不能马虎。不过大娘是过来人,我与你说……有了身孕会断了月事,沾不得荤腥,整日嗜睡,有时还觉着小腹不爽……」
像是有些破碎的回忆飞快闪过,海棠眉心跳了两下,脸色变幻了变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何大娘轻拍她的手,「夫人也有这样觉着?」
她笑了,「听你这么说,我仿佛还真的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