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风起
何大娘笑得越发开心。「还真有?不行,我得再把大夫找赶了回来。夫人你等着,你等着啊。」
海棠忙拦下风风火火的何大娘,「我月事才刚走,大娘不必麻烦了。」
「啊?刚走?」何大娘犯了迷糊,「那夫人……你刚刚不是说……」
「大概是我以前的事情了吧。」海棠指了指自己脑袋,「你知道的嘛,以前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
何大娘悻悻闭上了朱唇,一会又望着她的肚子忍不住的劝:「夫人是好人,可是公子他……又另有家室。先前我让夫人夺了那女人的位置,但现在听听你刚才这话……夫人先前若是怀过身孕,不管现在肚子还在不在他都理应把你接进家里,而不是……让你做外室。」
海棠不可置否的笑笑。何大娘看她如此,又只能长叹一声,更不好再多说何,最后只是借口忙别的事情去了。
海棠独自守着这药罐子,蓦然晃了神。傅子辰说她不在意,她为何要在意?在意景微在意敛秋,在意承小王爷?
承小王爷……
海棠又觉着烦躁起来,她撇开这些心烦事,甚至还去院子里溜达了两道,又回了厨房好好守了一会,最后才端着碗回去了。
进了屋,海棠见傅子辰已经熟睡,体谅他文弱书生受了伤,便不忍打扰。本想要先走了,又想起他失落时的些许话,海棠琢磨琢磨,便这么留下了。
她端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床榻边上,默默看着熟睡的傅子辰。他醒时好看,睡着了也好看……
可海棠盯着看了好大半天实在是没辨出她到底是喜没喜欢过傅子辰。
恍惚间海棠见他的唇上小小的动了动,她仓惶别开目光,这才想起台面上的那碗药。她起身过去摸了摸药碗,药碗都业已要凉了,更不用说里头的汤药了。海棠寻思着把药再端回去,没不由得想到傅子辰这会儿却醒了。
「海棠?」
傅子辰没想到自己睁开双眸就能看见她,脸上满是掩不住的高兴。「你何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叫我?」
她干脆把药直接端过去,「先喝药。」
傅子辰把药接过来,也没想着要吹吹,就这么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汤药让他皱起了眉。
「作何了?哪里不舒服?」
傅子辰摇头,「药有些凉了,苦口。」
海棠愣了愣,伸手要去拿那碗。「我刚刚在这出神了一会……我再去给你换碗热的来,药罐里应该还有的。」
「你说你在这陪了我好一会了?」傅子辰越发惊喜,仰头就把碗里的药给喝干了。置于空碗,傅子辰冲着瞠目结舌的海棠温柔笑笑。「汤药又不是别的东西,还用重新去换一碗热的?良药苦口嘛。」
海棠接过空碗,又嘱咐他好好休息,要离开时,傅子辰又问:「外头天黑没?」
「快黑了。」
傅子辰下了床,自己穿上鞋,与她说:「家里有客人,我不好不回去。」
海棠点头,「你去吧。」
傅子辰心一软,让她跟自己一起回去的话几乎就要说出来了。
「你受了伤,能够自己回去么?要么,让何大娘送你过去?」
「不用。」
「嗯。」海棠懒懒打了个哈欠,何都没说就只是拿着个空碗出去了。
傅子辰换了一身衣裳,一路小心直到回到傅家老宅,踏出暗道推开柜门时正好瞧见景微把手里的信捏做一团。
随着他推开柜门的动静,景微带着杀意的目光寒剑般的袭过来,看清是他,景微才慢慢收起了那杀意。
「我有事,现在就得走,傅公子的忙我只能帮到这了。」
傅子辰有些不满。「现在?不是说下月以前?」
「现在也是下月以前。」景微卸下身上的首饰,当着他的面就要脱衣服。傅子辰转过背,淡声道:「当初我可是给足了银子的,现在约定时日还未到你就甩手不干了?歃血盟里都是你这么做生意的?」
这番激将法对景微像是没什么用,除了窸窣声,景微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过了小会儿,景微才说:「借傅公子家的暗道一用。」
傅子辰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回身怒瞪她,「景微你别太过分了。」
景微不知从哪拿了一身夜行服来换上,没了虚做夫人时的柔婉,她一把拉开挡着柜门的傅子辰,身形一闪人业已进了柜子。
「傅公子放心,这暗道的事情我从不清楚。」
说罢,她熟练的按下暗格,隐进了暗道。
「公子。」
门外修平连喊了两声,傅子辰只得强忍下怒气,出了屏风把房门打开,让他过来。
「何事?」
修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他,「这是京中急送来的信件。」修平又压低了声音凑到傅子辰耳边,「承小王爷身旁的小童来了,行色匆匆,怕也是关于京城里的事情。」
傅子辰脸色阴郁。
「要不让景微去探探消息?」
「她回去了。」
修平一愣,「回去了?不是说下月以前,怎么这会就走了,她收了银子就这么办事的?」
「行了。」傅子辰睨了他一眼,吩咐他:「你多留意那边,但不可太过靠近。一有事情,立即来禀我。」
「明白了。」
修平匆匆离去,傅子辰这才把手里的信件打开。不过两行,他的唇边就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看到后头,更是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走到门外,目光放到老宅的某个方向……
小童一路赶来,路上都来不及歇歇,生怕追不到尹泽的脚步。快到清河镇时又接到了京城里送来的消息,小童更是不敢耽搁,终于趁着天黑赶到了傅家老宅,把信送到了尹泽手里。
尹泽不急着看信,倒是问起了独自死在屋里的那位老者。这回送信的也不是铭风,小童我不知信里头的轻重,就先说了那老者。
「仵作来验过,说那老者是喝多了酒摔在地面醉死过去的。但暗卫又把医馆的掌柜请来,那掌柜说这老大夫生前就喜欢泡药酒喝,那药叫什么什么……」小童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想起来,便摇摇头不去想,又接着说:「以后仵作再查,果真在酒里查到了不仅如此一味药,与那老大夫之前自己泡的酒相克,是以致死。」
尹泽面上更冷,「可通报了官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童点头,「报了,发现那千两银子已经被官府取走了,现在大概业已查到来路了。」
「铭风来了没有?」
说起此物,小童才正了脸色。
「这次也未见铭风,送信来的是老王爷的暗卫,我不认识,他交代我一定要将信送到主子手里。只不过……他当时是带着伤来的。」
「带着伤?」尹泽神色一紧,打开那封信,不过才看了几行字,他拿着信的双手骤然一紧,即刻喊来暗卫。
所见的是一道身影闪过,小童身边已经站了一名暗卫。
「近日铭风可有与你们联络过?」
暗卫摇头,「未曾。」
尹泽心一沉,「京城里的消息你们可有收到?」
一脸冷漠的暗卫面上终于有了些疑惑。「说起此物,属下也曾觉得奇怪,从古东镇起京城里的消息仿佛就跟我们断了联系,竟一点儿呼啸声都没有。」
尹泽脸色愈发难看。「京城出事了。」
小童心头一紧,「出了何事?」
尹泽直接把信递过去,让小童自己看。小童不解,「这信上也没说何啊。」
闻言,尹泽重重冷哼一声,「父王何时会跟我聊这些家常。他这一封信处处透着古怪,再有京城里断了消息的事情,恐怕……」
他没说完话,只是蓦然望着某个方向。「去备马,我现在就要赶回去。」
小童一惊,「那,那王妃不找了?」
尹泽的冷眸蓦然睨到小童身上,「你留下,接着找。」
紧着修平就拍响了傅子辰的房门,「公子,公子。」
出了傅家老宅,门口早已立着一匹骏马,尹泽一跃上马,再看一眼这傅家老宅,收回目光时,身下骏马已经奔出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傅子辰衣裳未褪,过来开了门。「如何?」
「承小王爷走了。」
「走了?」
修平点头,「走了,他一人人走的,然而他把小童留下了。」
傅子辰笑的有些张狂,甚至失了儒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京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尹泽自然要赶回去。尹泽一走,暗卫自然要跟着走。小童,根本不足为惧。
如此,那他明日就把海棠给接过来。
此时,京城,承王府。
送走了宫中传圣旨的人,老承王爷一把就将那道明黄的圣旨摔在了地上。伺候的下人吓出一身的冷汗,「老王爷……这……」
老承王爷气的不轻。「我与他兄弟几十年,他竟宁愿听信那些谗言也不愿意信我一句?如此君王,以后我东元该如何!」
「王爷!」下人苦心劝道:「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虽是兄弟,但更是君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难道我不知么?」老承王爷把桌子拍的震天响,「然而你看看,他现在竟然敢叫人围了我承王府!」
勉强压下这口怒气,老承王爷又问:「老王妃可找赶了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