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心不狠，拿什么来寻仇

傅卿卿紧紧咬着下唇，「你怎么知道我是作死还是求活？」

海棠冷笑后又是一声轻嗤。「你要是能求活，那这毒你也下得值了。」

傅卿卿稳了稳心神，挪开目光，问她：「你去看过我姐姐了？」

海棠点头，「看过了，那双人墓造的不错，只是竹林里清冷了些。」

「那你也一定瞧见他亲手为我姐姐刻的墓碑了。我姐姐已经被他认作是妻子，你是承王妃又如何，不过是个继室而已。」

「继室也好，起码我是他名正言顺娶进门的人。你叫她姐夫也好，情郎也罢……」她抬眸，眼中冷芒看得傅卿卿心头一颤。「只是可惜，你没此物机会了。」

傅卿卿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你怎么知道我没机会？」

海棠压低身子，凑近她。「只因我还没死，更因为老承王爷承认的儿媳妇儿就只有我一人人。就算没有我，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坐上承王妃的位置？怎么会？只因老承王爷不需要一人半死的人来做儿媳妇儿，简直晦气。你怎么亲近尹泽都不要紧，但是这承王妃的位置，哪怕是他尹泽的侧妃，哪怕是一人侍妾，都不可能是你。」

傅卿卿的镇定快要强装不住，嗓音陡然尖锐起来。「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了？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凭何能做承王妃？我晦气？你个贱人就不晦气么？我还真是恨，恨没直接给下个见血封喉的毒药，恨没把你直接毒死！」

砰的一声闷响，惊得傅卿卿差点儿犯了病。尹泽脸色黑沉，眼中更是森然冷意，看得傅卿卿的心都凉了。

海棠霍然起身来，一点儿也不惊讶他的出现。她扬着再娇媚只不过的笑颜，声音软糯尾音绵长。

「既然小王爷来了，那就快给傅小姐看看病。你方才这么一吓，傅小姐大概又要犯病了。」

此时的傅卿卿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整个人惊慌不已，几次张口都找不到语言为自己辩解，最后急的红了双眼，咬唇哭了起来。

海棠径直走向门口，错身经过尹泽时被他紧紧抓住手腕。他的力气极大，海棠被扣住的那只手业已成了青紫色。傅子辰上前，抓着尹泽那只手。「小王爷。」

尹泽目光凉凉掠过傅子辰，再望向屋里的傅卿卿，最后才又落在海棠身上。

蓦然间傅卿卿整个人都翻下了床榻，卷着被子抽搐起来。傅子辰脸色大变，松开尹泽跑了过来，把傅卿卿抱在怀里，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海棠手腕一松，那紧紧抓着她的人，亦是一脸着急的赶去了傅卿卿的身旁。

「王妃！」

敛秋早已跑去找大夫，只有茴香急急过来把她扶稳。她摇摇头，让茴香扶着她离开。

出了傅府，茴香左右看了两圈，不见承王府的马车，也不能回去跟傅府借马车，顿时就没了主意。

「王妃，这……」

从傅卿卿彼处出来，海棠整个人都冷静的不像话。她指着他们来时的路，「我们走回去。」

「走回去？」茴香不忍，「王妃你的身体哪里受得了。」

「没事，你扶着我些。」

两人刚走出不远，有人就追了上来。海棠认出他是刚才来承王府喊人的小厮，心口一紧。

莫非傅卿卿真的被她给气死了？

「王妃且等等。」小厮指了指傅府门口停着的马车，说：「我就公子安排了马车，送王妃回承王府。」

海棠拧眉，「你家公子？」

小厮点头，「正是我家公子。公子说王妃身体不适，切勿强撑。王妃且等等，小的去把马车驶过来。」

瞧着小厮又跑了回去，茴香才哼哼说：「小王爷真是没良心。」她望着海棠，有些不确信。「可是，咱们真要上傅府的马车么？」

海棠此刻的神情实在是看不出有任何情绪，说话语气更是一丝波澜都不起。「不上马车，难道我还真的要走回去？」

小厮正好把马车驶过来，两人上了马车，合上了车帘子。到了承王府，海棠下了马车，对那小厮客气道：「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说罢，她凭着在马车上攒下的几分力气，自己进去了。

茴香磨蹭在最后，见她进门了，才压低了声音的问那小厮。「我家小王爷还在你家小姐屋里守着？」

小厮不好回答这话，支支吾吾的。茴香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丢下这话，茴香就小跑进了承王府，追上了海棠的脚步，小心的扶着她。刚回了屋里，海棠又不经意的看见了一直被扔在软塌上的那件还未做好的衣裳。那些一直被压在心底的委屈大怒蓦然就翻涌了上来，她推开茴香，几步冲到软塌跟前，拾起旁边的剪刀照着这衣服就要剪。茴香以为她是想不开要寻短见，吓得一张脸都白了。

「王妃你要干何？你先把剪刀放下，危险！」

海棠把她推开，手中的剪刀照着那衣料就划了过去。嘶拉一声，那件衣服自肩头到后腰一处已经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这衣服，算是废了。

在茴香的惊呼声中，海棠把衣裳随手一扔，却忘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

「王妃……」

茴香不敢太大声，只是微微的握着她的手腕，再微微的把剪刀给拿了赶了回来，丢在远处。

海棠反手抓住了茴香，紧紧的。「你去探探徐府是个何情况。徐燕儿这几日有没有外出，徐府又有什么人再相互走动。」想了想，海棠又在妆奁前头挑挑拣拣，最后从财物贵妃赏赐的首饰里又扣下来两颗拇指大的走盘珠递给她，凑到她的耳边，再刻意压低了声线，「你去豪义赌坊找一人叫五爷的人，让他帮我留意夏侯关静跟霍寒烟的动静。若是他手下的人拦下不让你进去，你直接说明我的身份就是了。」

茴香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去赌坊的时候谨慎一些，能够多在街上转一会儿，也能够忙你自己的事情。依稀记得，要小心些。」吩咐完了这些后海棠这才松开了她，之后又指了指地面的破烂衣裳。「此物，扔了。」

茴香弯腰拾起那衣裳，又捡起了被扔在远处的剪刀，再扫了一眼整个屋子，没瞧见什么明显尖锐的东西这才放心的走了。刚走出屋子，又想起妆奁上都是些尖锐的钗子簪子，哪怕是个耳坠子，茴香光是想想都心惊胆战的不行。

她喊来两个小丫头，私下吩咐她们在大门处好好守着，万万不可大意。

半个时辰不到茴香就赶赶了回来了，回到王府第一句话就是询问门房尹泽回来了没有。门房还是之前那个门房，他先是摇了头，该是没看见茴香难看的脸色，又追问她：「王妃去了傅府，闹上了？」

茴香一瞪眼，再往门房脚面上狠踩一脚，又重重的碾了两下。「你是这张嘴欠打了还是这条命嫌长了？」

门房悻悻的收起了自己的八卦心思，缩着脑袋就要背过身去。茴香一把把他抓赶了回来，凶巴巴的骂着：「以后双眸睁大点儿，但凡是傅府来人，你直接撵出去就是了。你要不想干这份活，多的是别人来做！」

茴香撒了手，又用力瞪了门房两眼才走了。回去之后，茴香还来不及问问一贯守在大门处的那两个小丫头，就被海棠给喊进去了。

「如何？」

「王妃中毒之后，徐燕儿果真就没再出府过了。不仅是徐燕儿，连徐夫人也闭门不出，就是徐大人也告假在府上好几天没去早朝。至于来往，奴婢多方打听，这两日还真没什么人跟徐府有过来往。不过有人说在王妃中毒之前几天，日日都看见徐燕儿出门，但到底是跟谁见了面，此物奴婢就打听不到了。」

海棠唇角轻扬，但双眸幽冷宛如来自地狱。「果真是她们。」

茴香后颈一凉，禁不住的缩了缩脑袋。「王妃说的还有谁？」

海棠没理她，继续问：「不仅如此那边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茴香在她耳边悄声道：「五爷说明日才能回话，让奴婢明日再过去一趟。」

说完，茴香又规规矩矩站好，只是一双眼睛溜溜的在海棠身上看。「王妃作何跟那些人寻上关系了。那些人……看着都不是好人。」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海棠指着妆奁旁一人收拾好的小盒子，「明日你过去的时候，顺便把这个带去给他。」

喝了药，海棠早早的就歇下了。沉睡至午夜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头踹开，海棠睁开双眸，还没看见来人，他就已经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半坐起来，借着月色望着一身冷冽不容人靠近的尹泽，声线里带着方才睡醒的沙哑，魅惑极了。

「傅小姐如何了？」

尹泽脸色更加沉郁，他快步走过来，紧紧捏着海棠的下巴。「你这么逼她做什么？她本来就是个将死的人，你算准了我出现，故意逼她说出那些话……海棠，你的心作何这么狠？」

海棠眼中像是有何东西破碎了，锋利的扎进了早已麻木的内心，疼得鲜血淋漓。

「我跑去傅香婉坟前你都没这么生气，今日我只不过就是让傅卿卿说了一句实话，你竟然这么生气？」她反手抓着尹泽捏着自己的那只手，双眼空寡的回视着他。「我本来就是个烧杀抢掠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山匪，你说我本性难移也好，十恶不赦也罢。心不狠，我拿何来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