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来自《上海文学》的肯定

同一时间，复旦大学校园里，周卿云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

馆藏的老报纸、旧期刊，还有那些尘封的地方志，都是他的素材来源。

《山楂树之恋》的创作业已开始，他需要了解更多七十年代中期的历史细节。

「你在找什么？」齐又晴轻声问。她今天坐在周卿云对面，面前摊着一本《诗经译注》。

「1974年到1976年的《人民日报》。」周卿云头也不抬地说，「还有那时候的知青政策文件。」

齐又晴想了想：「学报资料室可能有。要不要我陪你去？」

「你方便吗？」

「方便的。」齐又晴合上书，「正好我也要找些资料。」

两人一起走了图书馆，往学报资料室走去。

秋天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洒在路上，斑斑驳驳。

「你写《山楂树之恋》，需要这么严谨吗？」齐又晴问。

「要的。」周卿云说，「虽然是个爱情故事，但时代背景不能出错。那年代的人怎么说话，作何做事，甚至怎么谈恋爱，都有特定的方式。」

齐又晴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在还原一个时代。」

「对。」周卿云点头，「我想让读者注意到的，不仅是两个人的爱情，更是那特殊年代里，人们如何保持内心的纯粹。」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专注。齐又晴望着他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柔软的情绪。

「你会把老三写得很好吧？」她轻声问。

「会的。」周卿云说，「那种‘我会等你一辈子’的承诺，我会尽全力写好。」

两人走到资料室大门处，正要进去，却看见安娜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俄文词典。

「周卿云！又晴姐！」安娜眼睛一亮，「你们也来查资料？」

「嗯，找些老报纸。」周卿云说。

「我刚才找到了此物！」安娜举起词典，「里面有不少中文俗语的俄文翻译，对我学中文很有用！」

她的中文说得越来越流利了，虽然口音还在，但业已很少犯语法错误。

周卿云注意到，她今日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了。

三人一起进了资料室。

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到周卿云要找的报纸年份，推了推眼镜：「1974到1976？那得去地下室了，最近在整理旧资料，都堆在那儿。」

地下室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电灯。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一排排铁架上堆满了泛黄的报纸和文件，有的已经破损。

「我来帮你找。」安娜自告奋勇。

「我也帮忙。」齐又晴说。

三人分工合作，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翻找着。

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偶尔有老鼠跑过的窸窣声。

找了快一人小时，周卿云终于找到了1975年全年的《人民日报》。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合订本，拂去封面上的灰尘。

翻开第一页，头版头条是那年代的典型标题。

他细细地看着，寻找着可能用到的细节。例如当时的物价，流行的口号，人们关心的话题……

「我找到了知青下乡的政策文件！」齐又晴在另一人架子前说。

「我找到了些许老照片！」安娜举起一人相册。

三人把找到的资料搬到角落的小桌子上，开始整理。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动作晃动。

「你看这张，」安娜指着一张照片，「这是1975年上海火车站，知青下乡的场景。」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站台上人山人海。

年轻人胸前戴着大红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送行的亲人拉着他们的手不放。

周卿云望着照片，忽然想起了《山楂树之恋》里的一人场景：静秋送老三回勘探队，两人在车站告别，想说很多话，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保重」。

「这张能用。」他轻声说。

齐又晴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当时对知青的管理规定，很详细，连每个月发多少粮票都有规定。」

周卿云接过来，如获至宝。

这些细节，正是他需要的。

三人一贯忙到资料室关门。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次第亮起。

「感谢你们。」周卿云真诚地说，「没有你们帮忙，我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客气何。」安娜摆摆手，「等你小说写好了，让我第一个看就行！」

齐又晴也微笑：「能帮上忙就好。」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周卿云忽然觉得，重生这一世，他收获的不仅是创作上的提升，还有这些真挚的情谊。

快到宿舍楼时，传达室大爷叫住他：「周卿云！有你的信！《上海文学》寄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卿云心里一跳。这么快就有回音了？

他接过信，信封很厚。

在路灯下拆开，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张用稿通知，随后是稿费计算单。

当注意到「千字二十元」那好几个字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三万多字，六百多元。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七八十块的1987年，这是一笔巨款。

「怎么了？」安娜凑过来看，随即惊呼，「千字二十？我的天！」

齐又晴也看到了，眼睛微微睁大：「《上海文学》给你这个价？」

周卿云点点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清楚《上海文学》的稿费标准，千字二十几乎是新人能拿到的天花板了。

「走走走，回宿舍！」安娜兴奋地拉着他，「这么大的好事，得庆祝！」

回到307宿舍，周卿云把信给室友们看。

宿舍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暴涌出欢呼。

「六百多块！」王建国双眸都直了，「卿云，你这一人中篇，顶我爹一年工资了！」

苏晓禾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这是对你才华的肯定。」

李建军掰着手指算：「能买多少斤猪肉啊……」

陆子铭也走了过来，望着用稿通知，沉默了一会儿，说：「恭喜。」然后补充了一句，「实至名归。」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郑重。

那一晚，307宿舍很晚才熄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家围着周卿云，问这问那，仿佛他做了何了不起的大事。

周卿云却异常平静。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稀稀落落的星光，想起了小说里的那句话……

星光不问赶路人。

而此刻，他感到时光正在回馈他的努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只是稿费，更是那份来自专业刊物的认可。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星光下的赶路人》即将面世，《山楂树之恋》正在创作中。

而他，此物从白石村出了来的年少人，此刻正文坛上踏出坚实的脚步。

窗外，1987年的秋夜很寂静。

但有些人的世界，此刻正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