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高冷才子”的真相

周卿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诚恳地说：「真不是。我就是习惯了一人人写东西，加上刚从陕北来，还有点不适应上海的生活节奏。」

「陕北？」顾湘轻声问，「那很远吧？」

「嗯，坐火车要两天一夜。」周卿云说，「我们彼处是黄土高原，跟江南水乡全然不一样。刚来上海时，我连公交车都不会坐。」

这话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雪趁机说：「那咱们重新认识一下？从周卿云开始，说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卿云想了想，打定主意坦诚些许：「我叫周卿云，陕北人。性格……可能的确有点内向，但不是孤僻。喜欢写作，因为我觉着文字能表达不少说不出口的话。不参加活动不是只因高傲，是写作需要大块时间，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普通话不好，怕大家笑话。」

最后这句话让大家都笑了。

王建国说：「你那陕北口音多有意思啊！比上海话好懂多了！」

「就是！」李建军附和，「况且你说话挺实在的，一点没有文人的架子。」

陈卫东推推眼镜：「从经济学角度说，你这是‘信息不对称’造成的误解。大家不了解你，只能通过表面现象判断。」

林雪笑言：「所以说，今天这顿饭吃得太值了。周卿云，早知道你这么随和，我们早该组织联谊了！」

顾湘小声说：「其实……其实我之前在路上遇见过你一次。在图书馆后面那条小路上，你在逗流浪猫。我当时就想，喜欢猫的人，心肠一定不坏。」

周卿云有些震惊：「你怎么清楚是我？」

「你的背影我认得。」顾湘说完，脸又红了。

这下连其他男生都笑了。

王建国起哄：「卿云，你这魅力可以啊！」

周卿云连忙转移话题：「点菜吧点菜吧，我饿了。」

林雪笑着拾起菜单：「好，点菜！今日咱们要把‘高冷才子’的标签彻底撕掉！」

菜上来了，大家边吃边聊。

周卿云也放开了，讲了不少陕北老家的趣事：黄土高原上的窑洞，正月里的社火，还有母亲做的手擀面。

他说话实在，偶尔带出的陕北口音反而显得亲切。

「你还会做手擀面？」赵晓梅惊讶地问。

「会啊。」周卿云说，「陕北男人基本都会做饭。农忙的时候，男人也得下厨房。」

「那什么时候给我们露一手？」林雪立刻说，「咱们班可以组织一次包饺子活动，周卿云负责擀皮！」

「这个主意好！」大家都赞成。

周卿云也笑了：「行，只要大家不嫌弃我的手艺。」

气氛越来越融洽。

顾湘也逐渐放开了，小声问周卿云创作上的问题。

周卿云耐心解答，没有一点不耐烦。

他发现自己其实很享受这样的交流……前世当老师时，他也喜欢和学生聊天。

「你知道吗，」林雪忽然说，「现在想想，咱们之前对你的误解太深了。总觉着写文章厉害的人肯定不好相处，其实你就是个普通男生嘛，就是比我们多会写点东西。」

刘芳点头：「况且一点架子都没有。我还以为大作家都像鲁迅那样横眉冷对呢。」

周卿云被逗笑了：「鲁迅先生那是时代需要。现在和平年代，作家也是普通人。」

饭吃到一半，饭店门帘又被掀开。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外国口音的中文：「老板，还有位置吗？」

周卿云抬头一看，愣住了……

进来的竟然是安娜，另外还有两个外国留学生模样的女孩。

安娜也注意到了他，双眸一亮：「周卿云！你怎么在这儿？」

她径直走过来，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配着深蓝色长裙，棕色的卷发扎成马尾，整个人明艳动人。

她身旁的两个外国女孩也跟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一桌人。

「我们班同学聚餐。」周卿云站起身，「你作何来这儿了？」

「我带朋友来尝尝中国菜。」安娜说着流利的中文，指了指身旁的两个女孩，「这是玛丽，法国的；这是莉莉，英国的。她们刚来中国不久。」

她又用英语向两个朋友介绍了周卿云。

两个外国女孩用生涩的中文说：「有礼了。」

这下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卿云和安娜身上。

王建国眼睛瞪得老大，李建军筷子都忘了置于，陈卫东推了推眼镜，连一向淡定的陆子铭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顾湘望着安娜，又看看周卿云，眼神有些复杂。

安娜瞅了瞅这一桌人，又看看周卿云，笑了：「好啊！不过得我们请客，算是打扰你们聚餐的赔礼。」

林雪则大方地霍然起身来：「既然是周卿云的朋友，要不一起坐？我们再加好几个菜。」

「那作何行……」林雪要推辞。

「就这么说定了！」安娜性格爽快，已经招呼服务员加椅子了。

等安娜和朋友们也加入饭局后，气氛更热闹了。

安娜性格开朗，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她听说同学们之前对周卿云的印象时，哈哈大笑。

「周卿云高冷？不可能！」安娜用她带着外国口音的中文说，「他教我中文时可耐心了，一点都不凶！」

王建国趁机问：「安娜，你觉着周卿云是何样的人？」

安娜想了想，认真地说：「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第一次找他学中文时很惶恐，但他一贯鼓励我。而且他懂得不少东西，不光是文学，还有音乐、历史……但他一直不会炫耀，只有你问他的时候，他才会说。」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觉着他不是高冷，他是……用中文作何说来着？内敛！对，内敛！」

这话说得周卿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湘小声说：「安娜说得对……其实细心观察就能发现，周卿云同学很照顾别人的感受。刚才我不能吃辣，他就把不辣的菜转到我面前。」

林雪总结道：「所以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周卿云，以后你可得多参加班级活动，让大家多了解你。」

「一定。」周卿云认真点头。

那顿饭吃了很久。

走了饭店时，大家的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

回宿舍的路上，王建国感慨：「卿云，你今天可算出彩了。你没看那好几个小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发光。」

「什么彩不彩的，大家都是同学。」周卿云笑道，「况且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之前的确是我忽略了同学们之间的交流了。」

李建军说：「只不过这样好，接地气。你要是真一贯那么高冷，我们都不敢跟你说话了。」

连陆子铭都说：「你今天说的话，比开学两个月加起来都多。」

回到307宿舍，周卿云坐在书桌前，心里很温暖。

他拿出笔记本，写道：

「1987年10月24日，与同学聚餐。原来我在大家心中是高冷孤僻的形象，真是误会。陕北人只是不擅表达，不是冷漠。以后要多与同学交流，珍惜大学时光。」

窗外月色正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八人间里，大家还在讨论今晚的聚会。

周卿云知道，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同学们眼中那遥不可及的「才子」，而是一个可以在一起吃饭、聊天、开玩笑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