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渐渐走近的冯秋柔

赵明诚霍然起身身，在狭小的宿舍里踱了两步：「这样，你先精修。我们《萌芽》1988年1月刊的头版头条，留给你。但你要在十二月中旬交稿，我们要排版。」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建国手里的书掉在地面，发出「啪」的一声。

「赵总编，」周卿云有些不确定，「1月刊的头条，不是早就定好了吗？」

「能够改。」赵明诚说得斩钉截铁，「这篇值得。」

他又补充道：「稿费按千字三十算。这是《萌芽》能给新人，不，理应说是能给作者的最高价了。」

千字三十，二十二万字就是六千六百元。

在1987年，这是一笔巨款。

宿舍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线。

陈文涛也激动地说：「卿云，好好写！这篇小说，可能会比《星光》影响还大！」

两人没多停留，又匆匆走了了。

走前赵明诚拍拍周卿云的肩头：「年少人，你正在创造历史。」

他们走后，307宿舍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王建国先开口：「卿云……你这下真成财神爷了。」

「不是钱的问题。」陆子铭忽然说，「是赵总编那句话：‘你此刻正创造历史’。」

周卿云坐在书桌前，望着厚厚的手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清楚《山楂树之恋》在前世的影响力，但这一世由他写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他要好好写。

不仅为稿费，不仅为名声，更为那些真实存在过的、干净如山楂花般的爱情。

接下来的日子，周卿云更加忙碌。

除了精修小说，他还要去上海电视台录制《错位时空》。

录制安排在电视台的一人小录音棚。

冯秋柔陪他一起去，她说录音棚和舞台不一样，需要调整唱法。

「录音棚里，麦克风会放大所有细节。」冯秋柔在去的路上说，「是以每个字都要唱准，每处情感都要到位。」

到了电视台，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导演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张，对周卿云很客气：「周同学，咱们先试录一遍。」

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周卿云有些紧张。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冯秋柔在外面，对他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音乐响起。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干净，清澈。

周卿云闭上双眸，想起前世今生，想起那些奋斗过的人，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他开口唱：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

年少得像首青涩的歌曲

但为了创造梦中那个新天地

你转身匆匆走进风雨……」

录音棚里很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唱着唱着，他忘了惶恐，忘了外面的人，全然沉浸在歌里。

唱到「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时，他的声线有些颤抖，不是技巧，是真情。

一曲唱完，录音棚里寂静了几秒。

张导演在外面竖起大拇指：「好！一遍过！」

冯秋柔迈入来，双眸亮晶晶的：「周卿云，你唱得真好。」

「是歌好。」周卿云说。

「不，是你唱得好。」冯秋柔认真地说，「你把那种穿越时空对话的感觉，完全唱出来了。」

录制很顺利。

结束后，张导演特意留他们吃饭。

饭桌上，他说：「周同学，这首歌我们打算在下周先通过广播播出看看反响如何。不仅如此，台里的元旦晚会，想邀请你现场演唱，你看……」

周卿云有些犹豫。

元旦晚会是现场直播，面对的是全市观众。

冯秋柔轻声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现场演唱和录音不一样，更真实，更有感染力。」

周卿云望着她清澈的眼睛，微微颔首：「好，我参加。」

从电视台出来，业已是夜晚。

冯秋柔说：「刚刚在饭桌上看你都没作何吃菜，我再单独请你吃饭吧，只有我们两人，就当庆祝录制顺利。」

一顿饭周卿云都在回答各位领导的问题，他是真没来得及吃上几口饭，现在肚子还是饿的不行。

只是他没有想到，冯秋柔居然观察的如此仔细。

顿时对这个背景不凡的女生感观大为改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去了南京路上一家老字号饭店。

等菜的时候，冯秋柔忽然说：「周卿云，我爷爷看了《星光下的赶路人》。」

周卿云心里一动：「他怎么说？」

「他说，现在能静下心来写这种作品的年轻人不多了。」冯秋柔顿了顿，「他还说，如果你有时间，他想见见你。」

这话让周卿云有些意外。

冯秋柔的爷爷想见他？

「当然，这要看你的时间。」冯秋柔说，「爷爷退休了，平时就是看看书，写写字。他就是想和年少人聊聊天。」

周卿云想了想：「寒假前可能有点忙。要不……等寒假后？」

「好。」冯秋柔笑了，「我跟爷爷说。」

菜上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从文学到音乐，从时代到人生。

周卿云发现，冯秋柔不仅多才多艺，思想也很深刻。

她对此物时代的观察，对未来的思考，都超出了同龄人的水平。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代人很幸运。」冯秋柔说，「赶上了改革开放，有机会看到更大的世界。但有时候又觉着，我们责任很大，前人打下了基础，我们就要把路走好。」

这话说得周卿云心里一震。

他望着她，忽然觉着，这个女孩不简单。

吃完饭，冯秋柔送周卿云回学校。

到宿舍楼下时，她说：「周卿云，你写《山楂树之恋》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那年代的爱情为何能那么纯粹？」

周卿云点头：「只因纯粹，是以珍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很难有了。」冯秋柔轻声说，然后笑了笑，「好了，你上去吧。晚安。」

「晚安。」

他知道，此物女孩正在渐渐地迈入他的生活，以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

望着冯秋柔离开的背影，周卿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回到宿舍，王建国随即凑过来：「卿云，跟冯学姐约会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别瞎说，就是吃个饭。」周卿云说。

「我们都看见了。」李建军也起哄，「在楼下依依惜别呢！」

周卿云懒得解释，洗漱上床。躺在床上，他却睡不着。脑子里很乱，《山楂树之恋》的精修，希望工程的设想，元旦晚会的演唱……

这一世，他要走的路，像是越来越宽广，但也越来越复杂。

但有一点是清晰的：他要继续写，继续唱，继续发出此物时代需要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