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1988你好
周卿云闻言,差点被汽水呛到。
「我帮你挡了。」冯秋柔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别的意味,「我说你还在读书,以学业为重。」
「感谢。」周卿云说。
「不用谢。」冯秋柔望着他,「只不过周卿云,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受欢迎了。要有心理准备。」
这话说得含蓄,但周卿云听懂了。
名利场是个旋涡,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现在只是大学生,但如果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会遇到更多诱惑,更多选择。
录制一贯持续到夜晚九点。
结束后,周卿云准备走了,李玲玉又找了过来。
她已经换了便装,还是那件红色毛衣,外面套了件大衣。
「周卿云,等一下。」她快步走过来,「刚才在台上没来得及说,你唱得真好。那种青春感,那种向上的力量,很打动人。」
「谢谢李姐。」
「我认真的。」李玲玉说,「我唱歌这么多年,能让我一听就记住的歌不多。你这首是一个。」她顿了顿,「我新专辑大概明年三月录,到时候真会给你寄样带。你不要客气,有何意见直说。」
「好。」周卿云点头。
李玲玉又瞅了瞅他身旁的冯秋柔,笑道:「这是你同学?郎才女貌啊。」
冯秋柔脸一红,但没否认。
周卿云想解释,李玲玉已经摆手告别:「走了,期待下次合作!」
走出电视台大楼,夜晚的上海寒意袭人。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学校吧。」周卿云说。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冯秋柔说,但脚步没动。
两人站在电视台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极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还有隐隐的广播声……不清楚哪个窗口,还在放《错位时空》。
「周卿云,」冯秋柔忽然开口,「你今日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是个何样的人。」
「何意思?」
「你会写小说,会写歌,会唱歌,还会想到‘希望工程’这样的事。」冯秋柔望着他,「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宝藏,挖不完。」
这话让周卿云心里一动。
他望着冯秋柔在路灯下的侧脸,白皙,精致,眼神清澈而认真。
「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他说。
「是以才珍贵。」冯秋柔轻声说,「不少人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但你知道。」
她转过身,面对周卿云:「我爷爷说,想见见你。寒假后,你有时间吗?」
「有。」周卿云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冯秋柔笑了,「好了,真该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她回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元旦快乐。虽然还没到。」
「元旦快乐。」
看着冯秋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周卿云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手里的汽水瓶已经空了,但橘子味的甜似乎还在舌尖。
他想起今日的种种……
化妆间的闲聊,舞台上的灯光,李玲玉的邀请,还有冯秋柔那句「你像个宝藏」。
回到学校时,业已快十一点了。
宿舍楼业已熄灯,但307宿舍的窗口还亮着灯。
周卿云上楼,推开门,几个室友都没睡。
「赶了回来了!」王建国第一人跳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有见到何明星不?」
「见到了。」周卿云把外套挂起来。
「真的假的?谁?」李建军眼睛瞪得老大。
周卿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几个脑袋立刻凑过来,借着台灯的光看。
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写着地址和电话,落款是「李玲玉」。
「我的天……」王建国喃喃道,「甜歌皇后李玲玉……」
连一向冷静的陈卫东都说:「卿云,我感觉自己业已开始嫉妒你了。」
陆子铭坐在床上,轻声说:「卿云,我也嫉妒了。」
说完,陆子铭也不顾大家一脸意外的眼神,独自爬上了床。
没多久,周卿云洗漱上床。
躺在床上,他回想今天的一切。
舞台的灯光,观众的掌声,李玲玉的赞赏,冯秋柔的眼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世,他仿佛真的在创造些何。
不是刻意追求,只是顺其自然。
写想写的东西,唱想唱的歌,说想说的话。
而这一切,似乎此刻正汇聚成一股力气,推着他向前走。
他不清楚前方是何。但他知道,这一路,他不会孤单。
窗外,1987年的最后几天,正在悄然流逝。
新的一年,新的时代,正在缓缓展开。
……
一九八八年一月一日,元旦清晨。
上海的天际灰蒙蒙的,昨夜的寒气还未散去。
但对千千万万的家庭来说,此物早晨是从热烈的讨论开始的。
讨论昨夜晚海电视台的元旦晚会,讨论那叫周卿云的年少人,还有他唱的那首《错位时空》。
「妈,你看见了吗?头天电视上那大学生,长得真精神!」
「看见了,复旦大学的,真有出息。」
「他唱的那歌也好听,我都听哭了……」
类似的对话在上海、在长三角、在能收到上海电视台信号的每一个家庭里重复着。
在此物娱乐活动稀少的年代,一台高质量的晚会,一首打动人心的歌,足以成为人们接下来很长时间的谈资。
而此刻,这场讨论的中心人物,正躺在复旦307宿舍的上铺,试图睡个懒觉。
周卿云失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早晨七点,宿舍楼下就开始有喧哗声。
起初是零星的,随后越来越多。
有女生的窃窃私语,有男生的高声讨论,还有传达室大爷不耐烦的驱赶声:「别围在这儿!这是男生宿舍!」
王建国从窗口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楼下至少围了三四十人。」
李建军也凑过去看:「都是来找卿云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然呢?」王建国苦笑,「头天电视一播,今天全来了。」
周卿云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前世他经历过网络时代的信息爆炸,但那种爆炸是虚拟的、分散的。
他清楚电视的影响力大,但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大。
而这个年代,电视是唯一的全国性媒介,一旦上了电视,那就是真真切切的全民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