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双美拜访

一大早，周卿云在陌生的床上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樟脑丸味道的枕头里。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实，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一会儿梦见父亲站在庐山村门口，欣慰地对他点头；一会儿梦见满屋的读者信蓦然活了过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站在复旦的大礼堂里，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他却一人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索性不睡了，睁着双眸望着天花板上的石膏雕花。

这是老房子特有的装饰，花纹繁复精致，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这就是庐山村。

这就是父亲向往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十九岁的身体，按理说理应精力充沛，但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这栋房子里沉淀了太多历史，太多故事，他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感觉像是闯入了别人的梦境。

正想着，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但很清晰。咚，咚，咚。

三下，停顿，又是三下。

周卿云愣了一秒，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六点四十五分。

这么早，会是谁？

他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下楼梯。

老房子的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到大门处时，敲门声又响起了。

打开门。

晨光里站着两个人。

齐又晴和陈安娜。

齐又晴穿着浅粉色的棉袄，围着白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人布袋子，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陈安娜则是一身大红色的滑雪衫，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正跺着脚取暖，看见门开了，双眸立刻亮起来。

「周卿云！你真的住这里啊！」陈安娜先开口，声线清脆得像清晨的鸟鸣。

周卿云呆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瞅了瞅齐又晴，又瞅了瞅陈安娜，又看了看门外，确实是庐山村十七号，确实是他昨天刚搬进来的房子。

「你们……作何来了？」他终于找回声线。

「作何，不欢迎啊？」陈安娜挑眉，假装生气，「周大作家现在住进别墅了，就不认识老同学了？」

齐又晴微微拉了拉陈安娜的袖子，柔声说：「我们是听王建国说的。他说你头天搬到了庐山村，我们……就想来看看。」

她的声线很轻，但周卿云听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是怕他不高兴吗？怕他觉着她们太冒失？

「快进来吧，外面冷。」周卿云侧身让开，「我刚搬进来，屋里还没收拾好，乱得很。」

两个女孩进了屋。

陈安娜一进门就「哇」了一声：「这么大！」

确实大。

一层客厅有三十多平米，加上餐厅、厨房，还有那带整面墙书架的书房。

对于住惯了八人间宿舍的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宫殿。

齐又晴静静地打量着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老家具上，落在那些泛黄的书脊上，最后落在周卿云身上。

他穿着简单的睡衣，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这样的周卿云，和那在文坛掀起波澜的「卿云」，好像不是同一人人。

「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齐又晴有些不好意思，「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了包子，食堂刚出炉的。」

她从布袋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里面是四个白胖胖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陈安娜也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东西：「我带了油条和豆浆！还有此物……」她掏出一小袋白糖，「我知道你喜欢甜豆浆。」

周卿云望着这两个女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昨天的确没来得及买早饭，本来打算收拾完屋子再去食堂的。

「感谢。」他接过饭盒和袋子，「你们吃了吗？」

「吃过了。」齐又晴说，「我们想着你刚搬来，肯定何都没准备，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三个人在还没收拾好的餐桌前落座。

餐桌是老式的实木圆桌，桌面有些划痕，但擦得很干净。

周卿云把包子、油条、豆浆摆开，简陋的早餐在这栋老房子里，竟有了几分温馨的味道。

「你这地方真不错。」陈安娜边吃油条边环顾四周，「比我们宿舍强一百倍。只不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转头看向周卿云，眼睛弯成月牙，「周卿云同学，你现在可是荣华富贵了，搬到这么好的地方，都不通知我们一声？」

这话是玩笑，但周卿云听出了一丝真的委屈。

他连忙解释：「不是不通知，是昨天搬得太匆忙。房子还没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我本来打算今日收拾好了，再请你们过来做客的。」

「这还差不多。」陈安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叹口气，「哎，你说大家都是学生，怎么你就这么有出息？写小说能赚财物，唱歌能上电视，现在连房子都能住教授的别墅。我们呢？每天上课、写作业、考试，感觉自己上了个假大学。」

这话把齐又晴逗笑了：「安娜，你别这么说。卿云有卿云的才华，我们有我们的路。」

「我知道。」陈安娜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感慨一下嘛。周卿云，你现在可是复旦的名人了。我头天去图书馆，听到好几个女生在讨论你，说想找你要签名。」

周卿云苦笑：「别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齐又晴轻声说，「是真的。你现在……不一样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周卿云，眼神清澈而认真。

周卿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很多东西：欣赏，关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是的，不一样了。

从他住进庐山村的那一刻起，他就真的不再是普通的学生了。

吃完早饭，两个女孩说什么也要帮忙收拾屋子。

「这么多东西，你一人人得收拾到什么时候？」陈安娜已经卷起了袖子，「反正我们上午没课，帮你收拾。」

周卿云本想拒绝，但望着两个女孩认真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齐又晴也点头：「我们帮你整理读者信吧。头天王建国说，那些信堆了半个客厅。」

他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