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困难的选择
便,在此物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清晨,庐山村十七号里开始了热火朝天的整理工作。
陈安娜负责收拾厨房。
厨房里积了灰,但设施齐全……老式的煤气灶,铸铁的水槽,还有一个煤球炉。
她一面擦洗一面哼着歌,是《错位时空》的调子。
齐又晴则开始整理那堆读者信。
她没有一股脑地拆信,而是先按信封的大小、颜色、邮戳地点分类。
动作轻柔而细致,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文物。
周卿云自己收拾书房。
那整面墙的书架让他震撼,不仅仅是书的数量,更是书的种类。
从马列著作到古典文学,从外国小说到学术期刊,时间跨度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到八十年代。
他甚至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套完整的1958年版《鲁迅全集》,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有些模糊。
「卿云,你看此物。」齐又晴忽然叫他。
周卿云走过去。
齐又晴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很特别。淡黄色的纸张,边缘有手绘的梅花图案。
「这封信……有点不一样。」齐又晴轻声说。
周卿云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只写着「周卿云先生亲启」,字迹清秀婉约。
他忽然想起,这是赵明诚昨天给他的那封神秘信件。
他当时看完感慨良多,便放进书桌抽屉里保存起来,这次应该是搬家的时候被翻出来了。
「这封信……」他犹豫了一下,「是别人特意送来的。」
齐又晴点点头,没有多问,把信递还给他:「那你收好。」
她的懂事让周卿云心里一动。
收拾工作进行到一半时,陈安娜忽然从厨房里探出头:「周卿云!我发现宝贝了!」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信又小心地放进书桌抽屉里。
周卿云和齐又晴走过去。陈安娜手里拿着一人铁皮盒子,盒子表面是上海牌香烟的图案,业已锈迹斑斑。
「在橱柜最里面找到的。」陈安娜兴奋地说,「会不会是以前住在这个地方的人留下的?」
周卿云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小东西:一枚褪色的校徽,上面写着「复旦大学」;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少人,站在复旦老校门前,笑容灿烂;还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教学笔记 1963」。
他翻开笔记本。字迹工整,记录的是《中国古代文学》的备课内容。
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今日讲《离骚》,学生问:屈原之死,值否?我答:为理想死,值。然,为理想生,更难。」
周卿云望着这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以前的老师留下的吧?」齐又晴轻声问。
「嗯。」周卿云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可能是曾经住在这个地方的教授。」
他突然恍然大悟了这栋房子的重量。
这个地方不仅仅是一栋房子,是一段历史,是一代代读书人的精神传承。
父亲向往这个地方,向往的不是红砖灰瓦,是这种精神的栖息地。
「我们要好好保存。」他说,「等有机会,还给它的主人,或者交给学校。」
整理工作继续。
到了上午十点,客厅业已焕然一新。
读者信被整齐地码放在墙角的架子上,按省份分类;厨房擦洗干净,锅碗瓢盆摆放整齐;书房的书架擦去灰尘,书籍按类别重新排列。
三个人坐在收拾干净的客厅里休息。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累死了。」陈安娜瘫在沙发上,「不过望着收拾干净的样子,真有成就感。」
齐又晴倒了三杯水,递给每人一杯。
她望着周卿云,忽然问:「你一个人住这里,会惧怕吗?」
周卿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怕何?」
「这么大房子,又这么老……」齐又晴说,「而且听说庐山村以前是……」
她没说完,但周卿云知道她想说何。
庐山村以前是日军军官住宅,这种历史背景,难免让人有些联想。
「不怕。」周卿云说,「房子就是房子,住的是人,不是历史。」
陈安娜忽然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卿云:「周卿云,我问你个问题。」
「何?」
「你现在这么成功,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陈安娜问得很认真,「是继续写小说,还是做别的?你会有压力吗?」
此物问题让客厅寂静下来。
齐又晴也转头看向周卿云,眼神里有关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卿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前世那平平无奇的副教授,想起这一世的重生,想起那些在煤油灯下苦读的夜晚,想起白石村乡亲凑的十七块八毛五分钱和三十九个鸡蛋。
「我想成为一人能留下点东西的人。」他终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一定多么伟大,但要对得起读我书的人,对得起此物时代给我的机会。」
他望着窗外,阳光正好:「至于压力……当然有。但压力也是动力。要是因为怕压力就不往前走,那才抱歉自己。」
齐又晴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这个十九岁的男孩,身体里住着一人成熟的灵魂。她想。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
陈安娜也点头:「对!周卿云,你一定能成大事!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
「怎么会忘。」周卿云笑了。
又聊了一会儿,两个女孩起身告辞。
「我们下午还有课,得回去了。」齐又晴说,「你自己好好的。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叫我们。」
陈安娜走到大门处,又回头:「对了,周卿云,这周末我们班组织去苏州玩,你去不去?」
周卿云想了想,自己似乎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读者信?新作的构思,最重要的是这一整面墙的书……
他要学习,要练笔,要写出更好,更有深度的文章。
「我可能去不了。」他抱歉地说,「注意到这一整面墙的书,我就不想离开。」
「理解理解,大作家忙嘛。」陈安娜摆摆手,但眼神里有一丝灰心。
送走两个女孩,周卿云关上门,回到突然寂静下来的客厅。
阳光依然很好,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但他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齐又晴的温婉,陈安娜的热情,两个女孩截然不同的性格,却都真诚地关心着他。
这一世,他收获的太多了。
但也有太多的选择需要他做出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