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军机送行

212吉普车在黄土高原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灯刺破浓墨般的黑夜，照亮前方蜿蜒的土路。

周卿云坐在后排，两手紧紧抓着座位边缘，身体随着车身的摇晃而左右摆动。

「杨主任，我们这是……」他望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山景，终于忍不住开口。

副驾驶座上的杨振华回过头，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笑了笑：「别急，旋即就到了。」

周卿云心里的疑惑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自家窑洞前和春晚剧组的人说话。

两个半小时前，他被匆匆拉上吉普车，连行李都没带，杨主任只说了一句：「剧组里什么都有，你人去就行了」。

现在，车子已经开进了他完全陌生的山区。

这不是去市里的路。

车窗外，连绵的黄土山丘在夜色中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没有灯火，没有人烟，连一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只有吉普车压出的土路在车轮下延伸。

要是不是车上坐着穿军装的人，要是不是杨主任的证件和介绍信都毫无破绽，周卿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绑架了。

「杨主任，」他又问，「我们不去火车站吗？」

「时间来不及了。」杨主任瞅了瞅腕上的手表，「坐火车到北京要三十多个小时，今日已经腊月二十三，春晚是除夕夜直播，满打满算只有六天时间。这六天里，你要到北京、熟悉场地、参加排练、审查节目……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周卿云张了张嘴，想说何，但最终咽了回去。

他靠回座位，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

离开时，母亲和妹妹站在窑洞大门处送他时，眼圈红红的，但脸上是骄傲的笑。她说：「卿云，给咱们争光！」

车子又开了一个小时。

周卿云业已彻底迷失了方向，只清楚车子在不断上山、下山，绕过一座又一座山丘。

就在他几乎要昏昏欲睡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关卡。

两名持枪的士兵站在路障前，车灯照亮了他们年轻而严肃的脸。

吉普车减速停下。

开车的李少校摇下车窗，递出证件。

士兵接过，用手电仔细检查，又瞅了瞅车里的人，然后立正敬礼：「首长好！」

路障移开。

车子驶过关卡，周卿云回头看去，只见那两名士兵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他喃喃道。

「到了。」杨主任说。

车子转过一人山坳，跟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山谷中的平地，灯火通明。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过，照亮了整齐排列的营房、高耸的天线塔、还有……

停机坪上几架深绿色的飞机。

军用机场。

周卿云瞪大了双眸。

他前世在电视上看过军用机场的样子，但亲眼见到全然是另一种震撼。

那些飞机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机翼上的红色五角星格外醒目。

吉普车直接开到停机坪边缘。

一行人下车，冬夜的寒风随即扑面而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和凛冽。

「跟我来。」杨主任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其中一架飞机。

周卿云跟着他，脚下的水泥地面冰凉坚硬。

他抬头望着那架飞机，不是民航客机那种流线型的外观，而是更粗犷、更实用的军用运输机。

舱门开着，舷梯已经放下。

两名地勤人员迎上来，和杨主任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转头看向周卿云，眼神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平静。

「周卿云同志，请登机。」杨主任说。

周卿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舷梯。

金属阶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一步步向上，走进机舱。

机舱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很简朴。

两排靠壁的座椅，中间是固定的货网，角落里堆着些许军用物资。

舱壁上贴着各种标识和操作规程，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除了机组人员，机舱里只有他们五个人：杨主任、李少校、王上尉、助理小张，还有周卿云自己。

「坐这个地方。」杨主任指了指靠前的一人座位，「系好安全带，飞机旋即起飞。」

周卿云依言落座，笨拙地摆弄着安全带。

这种军用飞机的安全带和民航的不同，更简单也更结实。

他好不容易扣好，飞机引擎业已发出低沉的轰鸣。

震动从机身传来，越来越强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卿云透过舷窗向外看去，所见的是机场的灯光开始向后移动。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随后猛地抬头，冲入夜空。

失重感袭来，周卿云下意识抓住座椅扶手。

他看着窗外，地面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而前方是无边的黑暗。

飞机爬升到平稳高度后，轰鸣声小了些许。

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只有几盏阅读灯亮着。

杨主任解开安全带，走到周卿云旁边的座位落座。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杨主任望着他，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要是只是普通的春晚节目，当然用不着这样。但你的情况……特殊。」

周卿云摇摇头，苦笑：「像做梦一样。杨主任，我……我还是不明白。只是一个春晚节目，为何要动用军机？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特殊在哪里？」

「时间特殊。」杨主任说，「腊月二十三才确定节目，腊月三十就要直播。从陕北到北京，坐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没有时间，那还怎么排练？难道要你直接上台即兴发挥？」

「那也不能……」

「当然，还有更特殊的原因。」杨主任打断他，压低声音，「周卿云同志，你觉得春晚节目组有这么大的权力调用军机吗？」

周卿云摇头。

他自然知道没有。

「那为何我们能调用？」杨主任自问自答，「因为这不是春晚节目组的打定主意，是上面的决定。」

他伸出手，指了指上方。

周卿云心里一跳：「上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主任默默地微微颔首，「最高的上面。否则，你又如何有这样的特权，能够使用军机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