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除夕盛启

周卿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心里那股疑惑越来越浓。

这套衣服实在太合身了，合身到不像临时准备，倒像早有预谋。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

时钟指向八点半，他该出发了。

将换下来的衣服叠好，周卿云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回身出门。

上午十点，央视一号演播厅后台。

演员们陆续赶到，每个人面上都带着除夕特有的兴奋和演出前的紧张。

大家互相打招呼，说「新年好」，气氛热烈而喜庆。

周卿云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哟，周老师今天这身行头，帅气啊！」相声演员马老师第一人走过来，上下上下打量着他，「这西装不错，哪儿做的？」

「台里准备的。」周卿云含糊地回答。

「台里这次可下本钱了。」马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就得穿精神点，今晚好好唱！」

其他演员也纷纷围过来。

年轻女舞蹈演员们双眸发亮，小声议论着；男演员们则更多的是欣赏和羡慕。

「周哥，你这身真好看！」舞蹈演员小张凑过来，「跟香港电影明星似的！」

周卿云笑了笑，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大家看他的眼神又有了变化。

之前是友善，是接纳，现在像是多了一层……距离感。

这套衣服，把他和其他人区分开了。

十点半，导演组召集所有演员开短会。

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强调直播纪律，嘱咐大家放松心态。

「记住，你们业已排练了无数次，每一人节目都是精品。」总导演站在前面，声线沉稳有力，「今晚，就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给全国人民送去欢乐和祝福！」

掌声响起，每个人的双眸都亮晶晶的。

日中的午餐很丰盛。

食堂准备了饺子、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水果和酸奶。

导演组特意嘱咐大家：「吃饱吃好，晚上演出前就不安排正式晚餐了。演出要持续到半夜，现在不吃饱，到时候别饿得走不动路！」

演员们都恍然大悟此物道理，纷纷放开肚子吃。

周卿云也吃了不少，他夜晚节目在中间，等演完下来，至少得十点，确实需要储备能量。

吃饭时，他注意到好几个老艺术家吃得不多，一问才清楚，他们节目靠前，怕吃太饱影响状态。

「我年轻时候也这样。」马老师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说，「现在年纪大了，反倒看开了。演出嘛，说到底就是个工作，太惶恐反而发挥不好。」

这话说得轻松，但周卿云能看出，马老师握着勺子的手，其实也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春晚。

无论经验多丰富，站在此物舞台上，就没有不惶恐的。

下午两点，演员们开始化妆、做造型。

后台一片忙碌，化妆师穿梭在各个化妆间，服装师检查着每一套演出服，道具师最后一次清点道具。

周卿云的妆化得很快。

年轻人皮肤好，只需要简单打底，修修眉毛，涂点润唇膏就行。

只是这舞台妆实在是将人抹的太白了，在电视上看起来可能是方才好。

可现实中，要是有人半夜冷不丁遇见自己，怕不是要直接吓个半死。

化妆师大姐一面给他化妆一面感慨：「小伙子底子真好，都不用作何弄。」

化完妆，周卿云坐在候场区，闭目养神。

他能听到外面的声线，观众开始入场了。

下午四点，演播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1988年的春晚现场，远没有后世那么宏大。

舞台不大，背景是简单的布景板和灯光架。

前排摆着十几张小圆桌，每桌八个座位，铺着红色桌布，摆着茶水和瓜子花生。

这是给领导和贵宾准备的。

后排则是一排排码放紧密的折叠凳，蓝色的人造革椅面，铁质的椅腿。

观众们陆续入座，有穿着中山装的老干部，有打扮时髦的年轻人，有带着孩子的家长，有文艺界的同行。

整个现场大约能容纳四五百人，比起后来动辄上千人的规模，显得小巧而温馨。

周卿云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舞台灯光业已统统打开，将整个演播厅照得亮如白昼。

摄像师们在调整机位，音响师在做最后的试音，工作人员穿梭忙碌。

一切都准备就绪。

他能听到观众席传来的嘈杂声：交谈声、嬉笑声、孩子的嬉闹声，还有嗑瓜子的「咔咔」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就是1988年的春晚。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高科技的音响灯光。

有的，只是一颗颗真诚的心，和一份份朴实的期待。

可就是这样的舞台，这样的晚会，在未来的几十年里，留下了无数经典。

周卿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节目好不好，看的不是舞台多华丽，技术多先进，而是用心不用心。

赵丽蓉的小品，陈佩斯的喜剧，费翔的歌声，还有那些让人笑中带泪、泪中带笑的瞬间。

只要用心，再简陋的舞台也能诞生经典。

「周老师，准备一下，还有半小时开场。」场务过来提醒。

周卿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西装，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心中却无比坦然，该来的，总会来！

他站起身，走到舞台侧面候场区。

这个地方已经聚集了不少演员，大家都穿着演出服，化着妆，脸上有惶恐，有兴奋，有期待。

周卿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唱《错位时空》的旋律。

总导演拿着对讲机在做最后的指挥，声线透过扩音器传遍后台：「各部门注意，倒计时三十分钟！」

从第一句到副歌，从前奏到结尾。

他理解这首歌的内核：那些跨越时空的对话，那些青春的梦想，那些永不褪色的理想主义。

「倒计时十分钟！」

后台的气氛达到顶点。

演员们互相打气，工作人员最后检查设备，导演组盯着监控屏幕。

周卿云睁开双眸，眼神清澈而坚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今晚，他要站在此物舞台上，唱出最好的自己。

为了那些期待的目光，为了那拍他肩膀的老人，为了这个此刻正腾飞的时代。

「倒计时一分钟！」

全场灯光暗下，只留舞台上的追光。

音乐前奏响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1988年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