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除夕夜的蝴蝶效应
周卿云的节目业已结束十多分钟了。
但此时此刻,在神州原野的千家万户,无数人的心思却还停留在刚才那穿着深蓝色西装、歌声清澈的年少人身上。
春晚舞台上的小品正演到高潮处,演员们夸张的表演引得现场观众嬉笑声阵阵。
北京西城区的一个四合院里,六十多岁的退休教师老孙头盯着电视机,手里的卷烟都忘了抽。
老伴推了推他:「发何愣呢?节目不好看?」
「不是……」老孙头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刚才那孩子……唱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年少时代。
那是1943年的春天,他刚满十八岁,瞒着家里报名参军,跟着部队一路南下。
临行前夜,母亲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给他缝鞋垫,父亲蹲在大门处抽了一整夜的旱烟。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电视里那孩子的歌声还在耳边回荡。
老孙头抹了把双眸,对老伴说:「这歌写得好,唱得也好。写歌的孩子……了不起。」
上海弄堂里的一户人家,好几个年轻人挤在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前。
节目业已换成了相声,但他们的讨论还没停。
「我的天,十九岁!复旦的!长得还这么帅!」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双手捧着脸,双眸发亮,「这要是我们学校的该多好……」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没想到《山楂树之恋》竟然是他写的!我姐最近天天捧着《萌芽》哭,说老三死得太惨了。」
另一个短发姑娘低声补充:「别提了,我头天刚看完下册,哭得眼睛都肿了!」
好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写《山楂树之恋》的卿云,和刚才电视上唱歌的周卿云,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业已不是天才了……」戴眼镜的男生喃喃道,「这是妖孽。」
广州的一栋筒子楼里,好几个返城知青聚在一起过年。
电视里的小品正热闹,但他们却沉默着。
一人四十来岁的男人猛灌了一口白酒,声线沙哑:「‘穿过百年时空再相逢’……妈的,这词写得太准了。」
他想起了1970年的北大荒。
零下三十度的冬天,他和十好几个知青挤在土坯房里,围着火炉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那时候他们都年少,都相信能用两手建设一人新世界。
「老赵,」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过不去。」老赵摇摇头,眼圈红了,「有些东西……一辈子都过不去。」
但今晚,一人十九岁的孩子,用一首歌,让他们觉得……
那些青春,那些理想,那些付出,有人懂。
电视机前,无数年轻人被周卿云的才华震撼,无数中年人被他的歌声触动,无数老年人被他的真诚打动。
而更多的少女、女青年,则被他的外貌、气质、才华三重叠加的魅力所征服。
「妈,我能考复旦吗?」有高三女生突然问。
「爸,我想学写作……」有高一男生小心翼翼地说。
「奶奶,我以后也要上春晚!」有七八岁的孩子指着电视大声宣布。
这一夜,周卿云此物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这涟漪,此刻正以惊人的迅捷,向整个中国扩散。
北京东城区,一栋机关家属楼的三层。
林雪嘴里含着半只饺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电视机屏幕。
饺子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都没察觉。
电视里,小品还在继续,但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周卿云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那身深蓝色西装衬得他像电影明星。
不对,电影明星都没他好看。
林雪的父母:林建国和赵秀英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儿这状态,不太对劲啊!
「雪儿,」赵秀英试探着开口,「饺子要凉了。」
林雪机械地嚼了两下,把饺子咽下去,眼睛还是没走了电视。
林建国清了清嗓子:「刚才那孩子……唱得不错啊。长得也精神。」
「何止不错。」林雪终于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那是相当不错。」
「你们都是复旦的……」赵秀英斟酌着词句,「难道认识?」
林雪转过头,望着父母那欲言又止、眼睛里闪着八卦光芒的表情,蓦然笑了。
「认识?」她故意拉长声音,「我可太认识了!那是我同班同学,开学第一天就敢给《萌芽》投稿,并且还一周就录用的神人!」
「哐当……」
林建国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赵秀英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同时转头看向女儿,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不可能。
「真的。」林雪耸耸肩,「周卿云,陕北来的,我们班稀少的几位男生之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说想当作家,当时还有人在底下笑呢。」
她想起那场景:九月的复旦教室,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周卿云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清晰:「喜欢读书,偶尔写点东西。没何特别的爱好,就是能吃苦。」
当时的确有人笑了。
写点东西?能吃苦?
这是一名天之骄子大学生该说的话吗?
可现在,半年不到,他不仅成了作家,还上了春晚。
林雪忽然觉得,此物世界有时候真的很魔幻。
「同班同学……」赵秀英喃喃重复,双眸越来越亮,「雪儿,那你跟这孩子……关系怎么样?」
林建国也凑过来:「是啊,关系好吗?平时说话多吗?」
林雪看着父母那副「我女儿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的表情,顿时哭笑不得。
「爸,妈,」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你们女儿尽管优秀,但你们觉着……我配得上电视里那位吗?」
她指了指电视。
此刻屏幕上正在播放新的节目,但周卿云的样子仿佛还停留在彼处。
林建国和赵秀英对视一眼,竟然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三秒钟后,两人这时摇头。
「不是,我就是谦虚一下!」林雪差点跳起来,「你们还真认了啊!」
「那你会不会真喜欢他?」林建国赶紧问。
林雪清楚自己玩笑开大了,连忙两手齐摆:「开玩笑开玩笑!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而且……」
她顿了顿,面上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表情:「自古文人多风流。你们看他那长相,那才华,以后身旁还能缺红颜知己?我可受不了自己以后的老公身旁天天莺莺燕燕的,他要是敢那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雪做了个凶狠的表情:「我腿都给他打断了!三条腿都是!」
「噗……」林建国一口茶喷了出来。
赵秀英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丫头,说什么浑话!」
但话虽这么说,两口子心里却踏实了。
女儿这彪悍性子,确实不适合找太招人喜欢的对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是,」林建国擦擦嘴,「就你这虎样,男朋友估计只能找个当兵的才能活的长。」
「爸!」林雪垮下脸,「我是您亲闺女吗?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父母说得对。
她林雪要强,独立,受不得委屈。
周卿云那样的男生,欣赏能够,真要在一起,她怕自己天天泡在醋坛子里。
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