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众生惊涛

电视内，周卿云业已开始演唱。

清澈干净的嗓音通过电视喇叭传出来，在客厅里回荡。

齐又晴望着屏幕上那光芒四射的身影，忽然觉着，他和火车上那护着她一路的青年，像是两个人，又像是同一个人，像是距离自己很近，但实际却那么远……

哈尔滨市内，陈安娜家的客厅。

「我的天……！」

当陈安娜在电视上看见周卿云的那一刹那……

她直接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手里的苹果滚到了地面也顾不上捡。

她指着电视机，手指颤抖：「周卿云！是周卿云！妈！爸！你们快看！是周卿云！」

陈父陈母凑过来，望着电视上那个穿着西装、英俊挺拔的年少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周卿云？」陈母迟疑地问，「你勇敢示爱的那？」

身为彪悍的苏联女人的陈母，对于女儿主动追求爱情倒也没有什么偏见。

但她女儿也没说自己喜欢的人竟然优秀到能上电视了啊！

「就是他！」陈安娜澎湃得满脸通红，「他居然上春晚了！我的天！我的天啊！妈，不行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他了，作何办？怎么办？没有他我会死的！」

陈安娜疯狂了，她想起元旦晚会后，自己还半开玩笑地说周卿云这么优秀说不定能上央视。

没想到，这玩笑竟然成真了。

她看上的男人，作何能如此优秀……！！！

这下，不会逼着她和全国的女性竞争周卿云吧！

上海，闵行区的一栋小楼内。

陆子铭痴痴的望着电视，连父母和他说话都没有听见。

他只是盯着电视屏幕，眼神复杂。

震惊，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周卿云，已经将骄傲的他，落下的太远、太远了……

陕北，白石村村委会。

全村男女老少挤在小小的村委会办公室里，那台崭新的十四寸彩色电视机是县里特批给「文曲星」家乡的礼物。

当周卿云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室内死一般寂静。

三秒钟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卿云娃子！是卿云娃子！」

「我的老天爷！真的上电视了！」

「中央台！这是中央台啊！」

周王氏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电视里那个穿着西装、帅气得不像话的儿子，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周小云紧紧抱着母亲的胳膊，双眸瞪得圆圆的，嘴里不停念叨：「哥……是我哥……」

村支书周满仓抹了把双眸，声线哽咽：「咱们白石村……真的出龙了……」

而在全国千千万万个家庭里，类似的场景此刻正不断上演。

无数人坐在电视机前，望着此物突然出现在春晚舞台上的年轻人。

他太年少了，年少得让人不敢相信他能站在这样的舞台上。

但他站在彼处，又那么沉稳，那么自信，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聚光灯下。

更让人震撼的，是他的歌声。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

年少得像首青涩的歌曲

但为了创造梦中那个新天地

你回身匆匆迈入风雨……」

清澈，干净，却又蕴含着深沉的情感。

那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心灵的诉说。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

电视机前，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年少人为之动容，因为他们听到了理想；中年人为之沉默，因为他们听到了青春；老年人为之眼眶湿润，只因他们听到了记忆。

而无数少女，甚至少妇，看着屏幕上那张英俊的面孔，听着那动人的歌声，一颗芳心不由自主地悸动起来。

「他……好帅啊……」有女孩捧着发烫的脸。

「唱歌还这么好听……」有女青年眼睛发亮。

「才十九岁……复旦的学生……」有人业已开始打听他的信息。

这一刻，周卿云此物名字，随着电波，传遍了神州大地。

舞台上，周卿云完全沉浸在演唱中。

当他走上舞台，第一眼就注意到前排的冯秋柔时，的确震惊了。

但两世为人的阅历让他迅速稳住了心神。

既然来了，就好好唱，别的，以后再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变得沉静而专注。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穿过百年时空再相逢

在此刻我们总会心灵相通

我都懂……」

副歌部分，他的声线微微扬起，情感充沛但不煽情。

舞台灯光追随着他，那身深蓝色西装在光影中泛着细腻的光泽。

最后一段，他的声线渐渐低缓，像夜色中的叹息，又像晨曦中的希望。

一曲终了。

余音在演播厅里回荡。

观众席寂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周卿云鞠躬致谢，刚准备下台。

但就在这时，主持人快步走上台，拦住了他。

「周卿云同学，请稍等一下。」主持人转向观众，笑容满面，「大家可能不清楚，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不仅仅是《错位时空》的演唱者，这时还是这首歌的词曲作者！」

观众席响起一阵惊叹。

主持人继续说道：「但这还不是全部。周卿云同学，这时还是一位作家。他的短篇小说《向南的车票》在《萌芽》杂志发表后广受好评；他的《星光下的赶路人》被《人民日报》专文评论；而他的长篇小说《山楂树之恋》，此刻正《萌芽》连载，全国有过百万读者都拜读过这篇小说！」

「轰……！！！」

要是说刚才的掌声是震惊，那么此刻的喧哗就是震撼。

词曲作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作家？

《山楂树之恋》的作者？

那让无数读者为老三和静秋的爱情流泪的卿云，就是跟前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

前排的老干部们交头接耳，中排的文艺工作者们瞪大了眼睛，后排的年少观众们激动地鼓掌尖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电视机前，更是一片哗然。

「《山楂树之恋》是他写的？」有读者惊呼。

「我的天……唱歌写书都会？还长得这么帅？」

「十九岁……复旦……作家……歌手……这还是人吗？」

「妖孽！这绝对是妖孽！」

无数人对着电视机，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舞台上，周卿云有些意外地望着主持人。

这些介绍，彩排时并没有。

但他不多时反应过来，微笑着向观众点头致意。

主持人最后说道：「让我们又一次用热烈的掌声，送给这位才华横溢的年少人！周卿云，未来可期！」

在如潮的掌声中，周卿云又一次鞠躬，回身走下舞台。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完全看不出是个刚刚经历了人生高光时刻的年轻人。

而在观众席，冯秋柔一贯到周卿云消失在幕布后，才徐徐回过神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脸颊发烫，手心全是汗。

她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陈念薇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随后，她愣住了。

坐在她身旁的那位大姐姐，那位从小就是她偶像的、永远优雅从容的陈念薇，此刻正痴痴地望着舞台，双眸里闪烁着一种冯秋柔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太过炽热，太过专注，太过……深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周卿云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何，又什么都没说。

陈念薇的两手，无意识地攥着桌布，业已将那块红色的布料拧成了一团。

冯秋柔看着这样的陈念薇，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人念头，像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薇姐认识周卿云。

况且，绝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那种眼神，那种神情，那种全神贯注到忘记周围一切的状态……

冯秋柔忽然觉着，自己好像发现了何了不得的秘密。

而此刻，舞台后方，周卿云刚迈入候场区，就被一群演员围住了。

「小周，厉害啊！」

「唱得太好了！」

「真给咱们年少人长脸！」

周卿云笑着一一道谢，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台上的那些介绍。

是谁让主持人加那些话的？

是台里？

还是……别的何人？

他抬起头，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观众席。

灯光下，他注意到了冯秋柔，也看到了坐在她身旁的那女子。

深紫色羊毛衫，米白色呢子大衣，优雅挽起的头发，还有那双……

正看向舞台这边的，明亮如星辰的眼睛。

周卿云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