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跟踪

贝当路巡捕房。

巡长蒙特的办公间。

「蒙特巡长，我希望我们能精诚合作，早日抓到那位盗取我大日本帝国重要情报的女间谍，我想，她的存在也会对法租界构成一定的威胁的。」浅野一郎端坐在蒙特，郑重地出声道。

「浅野先生，这些话你去对我的长官去说，你们要求我做的事情，我都业已做了，现在，抱歉，我要下班了。」蒙特说走就走，根本没把浅野等人放在眼里。

浅野望着蒙特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寒光。

傲慢的法国佬，迟早会有你的苦头吃的。

「你们两个过来……」

「哈伊！」

「陆希言，安平诊所。」浅野一郎从贝当巡捕房出来，望了一下灰暗的天空，喃喃自言自语一声。

多年的办案直觉告诉他，此物安平诊所的陆希言一定有问题。

一个男人单独去买女人的衣服，此物行为有些可疑，他们追缉的那名盗窃机密文件的女子到这个地方就彻底断了线索，这是巧合吗？

……

「陆，走，我请你去喝酒？」

「蒙特，今天我真的没不由得想到会在上海遇到你，真是太意外了。」陆希言呵呵一笑，「稍等，我换一下衣服。」

「上海的天气跟伦敦不一样，我刚来的时候很不习惯，实在太冷了。」蒙特拢了一下领口，冲陆希言诉苦道。

「是吗，习惯就好了，哈哈。」陆希言换上外套，拿了手套，熄了灯，关上诊所的门，与蒙特一起出了门。

「陆，我们去百乐门如何？」

「好，百乐门我也没去过呢。」陆希言没有拒绝。

……

百乐门，静安寺愚园路上，一栋三层临街的建筑，上海西区权贵名流消遣最喜欢去的地方，有「远东第一乐府」之称，设计师是杨锡缪，耗资70万两白银建造。

这座豪华的娱乐设施，陆希言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去过，因为，落成开业的那一年，他刚好动身去法国留学。

回来之后，处理完父母的身后方事，接下来又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好不容易才算安定下来了。

去百乐门玩，自然是去猎艳了，跳舞和喝酒只是其中一人附带的消遣的娱乐项目，如果你不会跳舞的话，那还去百乐门干何？

哪有心情和时间去这种消费昂贵的地方去消遣？

灯美，舞美，还有唱歌的人更美。

日寇铁蹄之下，还能看到这么多的醉生梦死的国人，陆希言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痛。

「两杯威士忌，谢谢！」蒙特打了一个响指。

「陆，作何了？」发现陆希言情绪有异，蒙特关心的询问一声。

「没，没什么，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吵闹的场合。」陆希言解释一句。

「干杯！」

「干杯，为了我们能够在遥远的上海重聚！」

蒙特哈哈一笑，与服务生熟络的样子，显然不是从未有过的来这里了，他一个法国人，到了一人陌生的国度，或许放纵是唯一不需要理由的。

「女士们，先生们，下面有请我们的甜歌皇后曼丽小姐为大家演唱一曲！」

「五月的风吹在花儿上，朵朵花儿吐露芬芳……」

璀璨的灯光下，一名身着杏黄色旗袍的年少靓丽女子，扭动小蛮腰，走到麦克风前，一道甜的快要腻的歌声传了出来。

「她叫曼丽，是这个地方的当红歌女，陆，你有没有兴趣？」蒙特笑容里透着一种男人才能理解的笑意。

「蒙特，我对这种女人不感兴趣，何况业已有女朋友了。」陆希言尴尬的一笑，欢场女人，多薄幸。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蒙特耸了耸肩，冲陆希言嘿嘿一笑，他是一人享乐主义者。

「嗨，蒙特！」

「嗨，乔治，这我是我的中国朋友，陆，陆希言！」蒙特是个热情的人，给陆希言介绍了他的朋友。

一人高大蓝眼的英国人，在怡和洋行工作。

这位乔治像是对陆希言没有一点儿兴趣，只是过来招呼一声，就拥着自己的舞伴而进入舞池了。

这也说明蒙特是这里的常客，交游广阔。

「哈耶……」

一位身材窈窕的金发女郎冲这蒙特走了过来，开叉的旗袍，鲜艳的红唇，白皙的皮肤，浑身上下散发这一种致命的诱惑。

「陆，失陪了。」蒙特两眼放光，霍然起身来迎了上去。

灯光忽然黯了下来，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蒙特搂着舞伴滑入舞池，莺歌燕语，歌舞升平。

这是个让人灵魂堕落的地方。

陆希炎端起酒杯，忽然注意到自己酒杯上倒映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从小就过目不忘，凡是他见过的人，他一眼就能记住。

是日本人，跟在那个叫浅野身旁的，他作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浅野来了？

陆希言微微目光扫了一下舞池还有身旁的几张桌子，没有发现浅野的身影，再看这个家伙是不是的用余光往自己这边扫过来。

他瞬间明白了，这个家伙是跟踪自己过来的。

这也佐证了他内心的猜测，那个叫浅野的日本人是真的怀疑自己了。

「对不起，可否用一下电话！」陆希言走到吧台，指着上面的电话机，对侍应生说了一声。

「喂，浩子，是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子哥……」

趁着打电话的机会，陆希言薇薇一侧身，果真注意到那个日本人冲他目光慌张的躲闪了一下。

确定无疑。

果真是在跟踪自己，陆希言没有感到半分惧怕，相反还有一种兴奋，他的父母都死在闸北大轰炸之下，国仇家恨，他的内心是十分仇恨日本人的。

虽然他不清楚孟繁星从日本人手里盗取了什么机密情报，但那肯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此物东西能够令日本人如此锲而不舍的追杀，一定会对他们产生巨大的影响。

只要能看到日本人倒霉，他就开心。

所以，他现在定要帮孟繁星，绝对不能让日本人抓到她。

「一杯柠檬水，谢谢！」陆希言要了一杯柠檬水，走过去，依靠着栏杆，一面看楼下舞池里的男男女女们搂抱在一起，一面耳朵里听着靡靡之音，其实他是一心二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帮孟繁星去掉日本人的怀疑。

一曲歌舞结束。

蒙特与他的女伴相拥而来。

「伊莎贝拉，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陆！」蒙特满脸通红的介绍自己的舞伴给陆希言认识，一位妖娆美丽的白俄女子。

「陆先生，有礼了。」

「伊莎贝拉小姐，有礼了。」

「看来，今晚不需要我送你回去了？」陆希言举杯道。

「陆，这个地方可是男人的天堂，你看，这么多美女，就没有一人你喜欢的吗？」蒙特嘿嘿一笑。

「我可没你那么的博爱。」

「博爱，嘿嘿，我喜欢此物词儿……」

与蒙特分开，陆希言从百乐门出来，一抬手招了一辆黄包车，报了诊所的地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上车。

「你稍等一下，我买一包烟。」

街灯转角处，注意到一个香烟摊子，陆希言下车来，买了一包哈德门的香烟，在他身后，他看到了那个在百乐门一贯关注自己的日本便衣坐着不仅如此一辆黄包车，从他身旁过去了。

「谢谢先生，我给您找零财物？」

「不用找了，给我来两盒火柴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咧。」

「伙计，走吧。」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吩咐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