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照相

「照相？」

「是呀，我想趁我还能动，我想咱们照一张全家福，你娘生前就想照一张，只可惜她去早了。」孟祥生说起两兄妹的母亲来，眼圈有些红红的。

两人虽然依照父母之命结合的，但是恩爱了二十多年，都是婶儿的脾气温和，才能容忍他。

「不是，爹，这大过年的，咱们去哪儿照呢？」

「贝当路上有一家照相馆，那儿的摄影师我认识，关系不错。」老头儿一摆手道，「你们跟我走就是了。」

「小安子，你也一起。」

「叔，你们照全家福，我合适吗……」陆希言一愣，你们一家子照全家福，挨着我何事儿？

「怎么不合适，小安子，你莫非不认我此物叔了？」

「对呀，安子哥，你跟我姐打小就定的娃娃亲，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你一声姐夫了？」孟浩嘿嘿一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浩子，我跟梅梅才刚确定关系。」

「磨磨唧唧的，像个男人不？」老头儿脸拉下下来。

「去，我去还不行吗？」

大美照相馆。

老板姓古，一个很洋气的小老头儿，跟孟祥生是棋友，当然，一对臭棋篓子。

……

「梅梅，你跟小安子单独照一张？」

「叔，爸……」陆希言跟孟繁星都脸色大囧，他们这对「情侣」关系说好了，只是临时的，不能当真的，这一起拍照。

外人瞧见了，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作何，都快要定亲的人了，照一张相怎么了？」

「安子哥，姐，咱爹今天高兴，你们俩就合照一张呗，小时候，你们不也是一起拍过照？」孟浩催促道。

现在能跟小时候相比吗？

「梅梅，要不咱们照一张？」陆希言一人眼神过去，只要心底坦荡无私，又何惧外人说何？

「嗯。」孟繁星脸颊微微一红，微微颔首。

「来，靠近一点儿，对，陆大夫，你的右手微微的自然些许，就这样，很好，笑一下……」

「孟探长，您这女婿可真不错，听说是国外留学赶了回来吧的？」

「是呀，不错啊，他跟我们家梅梅从小一起长大，那叫青梅竹马……」老头儿很得意的。

……

陆希言听着有些尴尬，找了个「抽烟」的借口，出来了。

「陆大夫，又见面了！」

这还真是阴魂不散呀，冷不丁的一听到这个声线，陆希言浑身不舒服。

浅野一郎。

「浅野先生，你们日本人吃饱了没事干，盯着我一人看病的做何？」陆希言愤怒道，「我是犯法了，还是杀人了，要不然，你把我抓起来？」

「对不起，陆大夫，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的确有些事情希望您能配合我们一下。」浅野一郎清楚，这里是法租界，不是他能够肆意妄为的地方。

「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浅野先生，你还想怎样？」

「头天日落时分，陆大夫是不是出了一趟急诊？」浅野一郎越看陆希言越觉着可疑，他真的是竹内云子口中所说的地下党「啄木鸟」吗？

「是。」陆希言坦然回答。

「对方是什么人？」浅野一郎微微一愣，以为陆希言会遮掩的。

「自然是我的病人了。」

「你的病人又是什么人，能告诉我他的身份和地址吗？」

「我不知道。」

「八嘎，你不知道……」

「中村，不要吓着陆大夫！」

「陆大夫，你这样的态度，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浅野一郎微微一丝不悦地说道。

「你蒙着眼睛还能认的路？」

「那病人是何模样陆大夫还记得吗？」

陆希言微微颔首，他清楚自己不说的话，浅野一郎是不会放过他的，何病人隐私之类的借口，只怕是对他没用的，反正他没泄露那伙人的行踪。

「是他们吗？」浅野一郎命人过来画像。

「是有点儿像，当时我没太关注其他人，我也不能全然肯定。」陆希言瞅了瞅道。

「你看细细点儿。」中村喝道。

陆希言干脆把头一扭，也不说话了。

「多谢陆大夫，打扰了。」浅野一郎瞪了中村一眼，有些悻悻然，临走之前，还微微一躬身，带着人从照相馆钱走了了。

「小安，这些日本人……」

「叔，他们只是向我了解一人病人的情况，跟我没多大关系，您老别担心。」陆希言安慰的解释一声。

「没关系就好，你可千万不能跟这些日本人搞在一起，他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清楚了，叔，我们先回去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爸，诊所就安子哥一个人……」

「清楚了，你去吧，我一人人在家习惯了，不是还有你弟弟在家嘛！」

……

「安子哥，我……」

「知道了，你小心一点儿，叔问起来，我会说你下午一贯呆在诊所，跟我在一起。」陆希言道。

「感谢安子哥。」

陆希言独自一个人返回诊所。

回顾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他觉着，接下来这法租界只怕也不太平了，有些怀念在法国那段安逸的时光。

可是欧洲尽管平静，但也是暗流涌动，战争的阴云笼罩着欧洲的上空。

这乱世何时候才能结束？

父母都死在日本人的轰炸之中，陆希言心中能不恨吗？只是，仅仅凭借他一两手，能报仇吗？

「安儿，安儿……」

陆希言浑身冷汗都下来了，自己实在是不孝，父母大仇未报，他竟然想着自己找个地方过安逸的日子。

这世道，哪有安逸的日子？

大过年的，中国人都讲究，若非急症，绝不会来瞧病，因此，这一个下午，也没接诊好几个病人。

答应了孟叔回去吃饭的，因此，他还得等到孟繁星赶了回来。

一直到等到天快黑了，才看到孟繁星推开诊所的门进来了。

一张脸都冻的青白了。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陆希言赶紧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感谢。」

「怎么样，联系上了？」

孟繁星摇头叹息，错过了时间和地点，想要再联系上，那是相当困难的，她现在就等于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等上级主动联络，或者有一部电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电台？」陆希言微微皱眉，这可是管制物品，金贵的要紧，寻常人根本弄不到这东西。

「实在不行，我再去一趟报社……」

「不行，日本人现在已经盯上我了，对你估计也会进行彻底的调查，你去报社登寻人启事的情况，只怕也可能被他们掌握了，你一旦有所行动，只怕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

「那作何办？」

「之前的寻人启事登了也就登了，这只是个小破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接下来你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他们就抓不到你的把柄。」陆希言分析道。

「安子哥，那我现在只能等了？」跟上级失去联系，情报也传递不出去，孟繁星是心急如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电台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这几天，你就不要再出去了，安心的待在诊所里。」陆希言郑重的道。

「你能有何办法？」孟繁星震惊的问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在法国留学过，这个地方又是法租界，只要肯动脑子，总能想到办法的。」陆希言道。

「赶紧把鞋换了，你爹还等着咱么回去吃饭呢。」

「哦。」注意到自己那一双都踩得两脚都是泥的鞋，孟繁星忙答应一声，暗道一声，好细的心。

这要是两脚穿回去，只怕是要被发现。

陆希言计算过，孟繁星这一人下午，来回起码走了四十里地，这对于一人女孩子来说，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她并不是一人农家女孩子，唯一能解释的是，她极有可能经历过甚是专业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