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浜路,与公共租界交界处的一处荒山坟地。
接到报案。
督察长金九带人亲自来勘察现场。
死的是他名下的徒弟。
「金爷,死的是董飞三兄弟,统统都是一刀致命,杀人的是个高手,上海滩能有这样身手的人,只怕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翁雄粗略检查了一下伤口道。
「你觉着是谁?」
「不清楚,没见过这种伤口的形状,很奇怪,而且这个地方不是第一现场。」
「董飞何时候惹上这样的仇家了?」金九脸色微微一变,这等高手突然出现在法租界,杀的还是他的徒子徒孙。
他难免不有些多心。
缺德事做的多了,难免有些心虚,生怕哪天仇家找上门来。
「董飞三兄弟好吃懒做,又好赌,份子财物经常交不上来,经常挑一些外来的生面孔弄点儿钱,这一次怕是遇到硬点子了,碰了不该碰的人,栽了!」翁雄分析道。
金九微微颔首,翁雄此物分析很有道理,若是冲他来,何必对这董飞三兄弟下黑手?
可话又说赶了回来了,死的是他的徒子徒孙,这会不会是给他的一次警告呢?
「这董飞家里还有人吗?」
「不太清楚……」
「按照规矩,尸体拉到义庄,贴告示,让家里人来认尸。」金九挥了摆手,吩咐一声,上海滩天天有人被杀,能破案的又有几桩?
而金九最忧心的是,会不会是冲着他来的,仇家太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哪天轮到自己。
「翁雄,这件案子就交给你去办,务必给我早日破案。」
「是,金爷!」翁雄答应一声。
……
中央巡捕房三楼,政治处。
「孟浩,你这次做的不错。」唐锦亲自将孟浩叫到了自己的办公间,面露微笑,勉励一声。
「多谢唐探长赏识。」
「好好干,你很有前途。」唐锦微微一笑,伸手用力的拍了他的左胳膊,「我很看好你。」
「感谢,唐探长。」
「去做事吧。」唐锦微笑道。
孟浩敬礼转身走了。
「报告!」
「进来。」
「约瑟夫唐,你来了,快请坐!」注意到是唐锦进来了,督察长兼政治处处长的萨尔礼并没有起身相迎,而是只是稍微抬头的看了一眼,就埋头签署自己手中的文件了。
「处长,人和东西我都带赶了回来了,可怎么处置呢?」唐锦坐到萨尔礼的面前,认真且郑重的问道。
「约瑟夫唐,你清楚,这些东西就如同烫手额的山芋,是绝对不能够留在我们手里的。」萨尔礼斜睨了他一眼道。
「处长的意思是,我们要跟日本人做交易了?」
「可以这么说,我们的周遭现在都是日本人,我们首先要保证法租界内的安全,有的时候,必要的妥协是定要的。」萨尔礼道。
「可是日军在南京做出的都是反人类的行为,要是我们这么做,岂不是包庇了他们这种行为?」唐锦不满的道,他清楚萨尔礼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况且在上海有相当密切的关系网,跟日本方面也有很密切的关系,甚至还参与了某些利益活动。
只是,他掩饰的很好,没有实质的把柄。
「约瑟夫唐,我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但现在我们必须为法租界内各国的侨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负责,你恍然大悟吗?」
「处长,您看过那些照片了吗?我们这么做,会被后世之人唾骂的?」
「我只在乎法租界的秩序和安全,唐,这也是总领事先生的意思,你明白吗?」萨尔里眼中透露出一丝严厉的警告之意。
「总领事先生,那卡尔总监……」
「不要再这里跟我废话了,把东西交上来,剩下的事情,交给马龙警官接手,明白?」萨尔礼命令道。
「是!」
「还有,交代你的手下,一个字都不允许往外说,这是命令。」
「是。」唐锦无奈的答应一声,他不明白,法国人为何如此的害怕日本人,他们不是标榜新闻言论自由吗?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他们就怂了呢?
日军在南京做下来滔天罪恶,又岂是靠这种手段能够掩盖的?而真相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
贝当路家中。
「东西送出去了?」
「嗯。」孟繁星微微颔首,这东西虽然不是何重要的战略情报,可是意义重大,不管是对现在揭露日军的凶狠残暴,毫无人性,以及将来可以让后人了解并铭记这段苦难的历史。
「别忧心,落到法租界当局手里比日本人手里好得多。」陆希言安慰一声,「只不过,这一次租界当局的情报如此准确,这报社内显然有内鬼,否则这么隐秘的消息作何会泄露?」
「内鬼?」孟繁星双眸骤然一亮。
「梅梅,你想,巡捕房如何得知这些胶卷证据会出现在觉醒报社,而且还是提前知晓?」
孟繁星点了点头。
「梅梅,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陆希言认真的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知道这件事,具体运送胶卷和交接这条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孟繁星摇了摇头。
「你作何清楚的,谁告诉你的?」
「觉醒报社的总编杨汉良,他跟我说的。」孟繁星道。
「你们认识?」
「认识,还是在三年前……」
「这么机密的事情,他为何要对你说?」陆希言微微一皱眉,有道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些人光有一腔热血,而且极为冲动,尽管有殉道的精神,却不懂的斗争的策略,往往白白牺牲。
「他曾经是我的老师。」孟繁星解释道。
「你的老师,这就难怪了……」陆希言微微颔首,这就可以理解了,老师和学生,关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彼此熟悉又了解,以这些人的性格,根本没有何保密意识。
「梅梅,这件事估计跟你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若是有人见到你去过觉醒报社,见过杨汉良,只怕还是会有麻烦。」陆希言道。
「那接下来作何办?」
「我就怕有人头脑发热,把你送出去的底片洗出来,随后公布于众。」陆希言徐徐说道。
「公布出来,让全世界都认清楚日军的残暴嘴脸,不好吗?」
「好是好,可你就危险了,恍然大悟吗?」
「我有何危险?」孟繁星一脸的不解。
「你要是没去看杨汉良,杨汉良没有对说底片的秘密,自然没有危险,可现在,一旦发现照片最终还是泄露出去了,你说,租界当局能不怀疑吗,只要一调查,只怕你的嫌疑随即就会被圈定了。」
「这理应不会吧……」孟繁星也有些迟疑起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杨汉良能顶住审讯,一句话也不说,那样他们就没有任何证据了。」陆希言道。
报社人多嘴杂,谁是人,谁是鬼,真是说不清楚。
忽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安子哥,姐,是我,开门……」
开门,孟浩从外面进来。
「大白天的,你们关门干什么……」
「浩子,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陆希言奇怪的追问道,这么大的案子,作何可能把人一抓就了事儿呢?
「没什么事儿,不回来做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唐锦就没有让你参加审讯?」
「审讯,案子都移交给法国人了,根本没有我们什么事儿,就连唐探长也插不上手了。」
陆希言觉着有些不对劲,自己琢磨了一下,似乎又有些明白了。
法租界当局这是想利用自己手里掌握的证据威胁日本人,或者跟日本人做交易,这些法国佬真是鸡贼呀。
「安子哥,姐,我饿了,你这儿有吃的吗?」孟浩没心没肺的追问道。
「有,我给我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