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去震旦大学读书?」
孟繁星很震惊,她原以为自己能够有机会去广慈医院的护校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机会进入震旦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
「我也是随口一提,盛教授答应帮忙,不过,你得先去试读一人学期,要是能够跟上,通过考试,就可以正式成为震旦大学的学生了。」陆希言解释道。
「我可以吗,安子哥?」
她清楚,这个机会来之不易,若是错过了,只怕是日后再无这样的机会了。
孟繁星很激动,当初她放弃自己的学业,是为了革命的信仰,尽管说从没有后悔过,可如果有一人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谁愿意轻易的放弃呢。
但是,她是有任务的,谁也清楚,上级何时候一道命令下来,让她旋即撤离上海,或者有别的任务需要。
能给她一人安心的读书的时间吗?
她怕。
不知道如何打定主意,这不是小事儿,定要汇报组织,才能做决定。
「梅梅,此物机会很难得,你自己考虑一下,如果能够,过了此物周末,我就跟盛教授说,或者先给你办一张震旦大学的旁听证,你能够去听课,随后再做打定主意?」陆希言道。
「安子哥,能让我考虑一下吧。」孟繁星微微颔首,她有些患得患失了,这件事,她真的认真考虑一下,不能草率做打定主意!
去护校读书,那比较宽松,就算随时走了问题都不大,去大学读书,那就不一样了,机会难得。
早晨,起来吃早饭。
「梅梅,考虑的怎么样了?」
「安子哥,我还没想好,你再给我两天时间好不好?」孟繁星那明显的黑眼圈,一宿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好,但是要尽快,让人家盛教授那边还误会咱不愿意呢!」陆希言道,他到不是逼迫,只是这孟繁星要是真去震旦大学读书,那接下来至少两三年内不会走了上海了。
人留在身边,一切皆有可能。
「我上班去了。」把粥喝完,再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提着包就出门了,因为他听到电车的铃声。
这个时候出去,刚好能赶上,否则就要等下一班了。
「安子哥……」
刚冲到楼下,手上的油条还没咬两口,就看到孟浩这小子靠着一辆车辆在弄堂口等着他呢。
「你小子作何把唐锦的车开过来了?」陆希言一见,这车牌号有些熟悉,一回忆,想起来了,这是唐锦的车。
「奉长官的命令,来接陆顾问去开会!」孟浩「啪」一个立正,严肃敬礼道。
「少来这一套,我要去上班。」陆希言道。
「别,安子哥,唐探长业已给医院打电话给您请假了,今天这个会议很重要,你定要去,要不然,唐探长也不会让我一早晨开车来接你了。」孟浩忙伸手拉住陆希言。
「真是唐锦让你来的?」
「不然,你以为我能随意把他的车开出来?」孟浩翻了一下白眼儿。
「好吧,上车。」
「浩子,你现在算是唐锦的人了,有些事情不要涉足太深,明白吗?」陆希言提醒一声。
「我清楚,我现在只不过是跑腿的小喽啰一人,没资格掺和那些事儿,倒是安子哥你,我看的出来,唐探长对你的态度不一样。」孟浩道。
「这人呀,好奇心太大不是什么好事儿。」
……
「浩子,你这不是去中央巡捕房的路?」上车之后,开了一段路,陆希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我们是去国际饭店,唐探长说了,今日的会议级别还比较高,安子哥,你可是真有面子。」孟浩笑嘻嘻道。
「哼,你跟我还来这一套,越是级别高,越是没有好事儿,我到是不希望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陆希言闭上双眸长叹一声。
南京路上的国际饭店,上海滩唯一一人拥有地下金库的饭店,曾经是四行储蓄会国际保管金库,安保是整个上海滩最严密的。
巡捕房何会议要在这里开,这保密级别还挺高的。
「陆先生,不好意思。」
陆希言将皮包递给安保,检查了一下,然后放行,然而孟浩却被拒之门外了,今日的会议,他们也只能负责外围的安保,没资格入内。
乘电梯上去五楼。
「陆先生,这边请!」
会议室很大,水晶吊灯,金光灿烂,地上铺的是厚重的波斯地毯,里面业已坐了十好几个人了。
陆希言虽然也穿的是正装,可跟里面这些人一比起来,那真是寒酸了不少,西装,领结,一个个绅士无比。
他就认识两个人,一人是唐锦,还有一个就是三番五次明里暗里找他麻烦的浅野一郎。
唐锦注意到陆希言出现在门口,快步走了过来:「你总算来了,就等你了。」
「等我?」陆希言满脑子的浆糊,这到底是作何回事儿。
「还依稀记得我给你说的那协调联络小组吗,今日就是最终敲定此物联络小组具体责任和义务的三方会谈。」唐锦解释道。
「那你把我弄来做何?」陆希言不解的追问道。
「你是这个联络小组的技术专家和顾问。」唐锦道。
「唐兄,您事先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这事儿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陆希言真是有点儿发懵。
「你不用准备什么,待会儿,你坐在我身边,看我眼色行事。」唐锦道。
「好吧。」陆希言微微颔首,既来之,则安之,想要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诸位先生,我郑重的介绍一下,这位是陆希言,陆博士,师从丹尼尔教授,现任广慈医院外科主任医师,并兼任我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高级技术顾问。」唐锦拉着陆希言走上前来,郑重的介绍陆希言道。
「大家好,我是陆希言,请多关照。」陆希言一鞠躬,发现下面没多少关注他,颇为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连唐锦此物介绍人脸色都不免窘迫了一下。
「走,我们过去坐。」唐锦拉着陆希言灰溜溜的走到末尾的位置坐了下来,刚还跟浅野一郎挨着。
「陆大夫,好久不见。」浅野一郎竟然首先招呼一声。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希言只是微微一点头。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一名姿态傲慢的日人用生硬的英语说道。
陆希言走到唐锦身旁坐了下来。
「赤木清之,工部局警务处特别副处长,日本人强行安插在警务处的人。」唐锦小声的对陆希言道。
工部局总办菲利普,警务处长包文,工部局董事怡和洋行经理凯自威(英国远东情报负责人),公董局警务总监督察长萨尔礼,代理总领事兼总董奥琪,日本驻沪副领事岩井英一,日本陆军部少将原田贺津雄……
「诸位,为了解决日、华在租界内的愈演愈烈的冲突问题,我们工部局,法租界公董局以及日本驻沪领事馆,宪兵司令部以及上海维新政府决定达成一人联络处置办法,为处理日、华、洋三方冲突达成一人行事准则……」第一个发言的是工部局总办菲利普,他是这一次会议的召集人之一。
其实协议办法早已私下里达成共识了,今天此物会议只不过是拿到台面上,把所有事情摊开来说恍然大悟了。
成立一人三方联络协调小组,维新政府代表只是打酱油的代表,虽然在协调小组里有一个位置,但基本被忽略的,要不是日本人需要他这一票,估计连他的位置都没有。
日本人妥协让步,并不是真的怕工部局和公董局手里有他们所谓的黑材料,这些黑材料还威胁不了他们。
南京城三十万人说杀就杀了,他们害怕了吗?
没有!
关键还是利益问题,上海滩若是乱了,他们自己也没好日子过,日本人不傻,他们看似退让了,却获得了实际的利益。
甚至还加强了他们对上海的统治,以及看清楚租界当局的心理。
以此为条件,工部局和公董局定要答应他们限制和镇压租界内的「抗日」分子活动,取缔散布有抗日言论的报纸和报刊,电影等等,还有同意日本宪兵和特高课进入公共租界追缉抗日分子等等。
名义上是限制日本人在租界内的胡来,可实际上,却给他们打开方便之门。
陆希言脸是越听越黑,这样下去,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巡捕房岂不是要成了日本人的打手和帮凶了?这是何三方协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老弟,别动气,协议是一回事儿,作何做是不仅如此一回事儿……」唐锦也有些听不下去了,然而他也是人言微轻,这样的会议上,也没有说话的份儿,只能听着。
「这个协议要是传出去,只怕租界当局都会成为笑话的!」陆希言道。
「今天的会议是保密级别的,所有人出了这个门都不会承认的。」唐锦小声提醒道。
「唐兄,你这是要害我吗?」陆希言苦笑一声。
唐锦脸色讪讪。












